“就这些!”
我把高高的一摞书抱到掉漆的柜台上。
老板推推滑到鼻尖的眼镜,慢吞吞地登记:“押金五十。”
坐上那趟绿皮火车,心忽然就松了下来,像一直绷紧的弦被轻轻摘掉了。
车轮与铁轨撞击出有节奏的“哐当”声,窗外的风景逐渐由房屋店铺变成连绵的田野。
车窗开着,裹挟着泥土腥气和庄稼清甜的风呼呼灌进来,扑在脸上,痒痒的,却很舒服。
推开老家那扇熟悉的院门时,奶奶正坐在老杏树下的阴凉里,拿着个蒲扇乘凉。
“霞子?”奶奶问!
“我把布包放在门槛边,蹲到她身旁的小凳上,“是呢!”
奶奶赶忙摆手,撑着膝盖站起来,“吃饭了没?奶奶给你烙饼去,新磨的面,香着呢!”
“奶奶已经风风火火往灶房走了,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带着回响,“我给你摊俩鸡蛋!”
在奶奶身边的日子,时间仿佛被滴进了粘稠的蜜里,流淌得缓慢而甘醇。
早晨总是在清脆的鸟鸣中自然醒来,比任何闹钟都悦耳。
起来时,奶奶总已把冒着热气的早饭,摆好在屋子里的小木桌上——黄澄澄的小米粥熬得起了厚厚的米油,在拍个黄瓜,淋上滴香油,有时是烙得两面焦香的葱花饼,有时是喧腾腾的白面馒头。
吃完早饭,我就搬个小马扎,坐在杏树庞大的树冠,投下的那片不规则阴凉里,膝盖上摊开书。
那本《飘》竟意外地抓人,郝思嘉站在被战火摧毁的家园前,攥着泥土说明天又是新的一天时,我的心也跟着狠狠揪了一下,又酸又涨。
偶尔从字里行间抬起头,看见奶奶在弯腰忙碌的、微微佝偻的背影,就觉得日子或许本该是这样——清晰,缓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