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扛着锄头准备回家的农人注意到了。“哟,这锄头磨得亮!小子,你这手艺不错啊。”一个四十多岁的黑脸汉子停下脚步。
林越抬头笑笑:“大叔好眼力。这锄头是收了旧的,自己拾掇了一下。您看这刃口,磨到这个程度,下地是不是轻快些?”
黑脸汉子接过锄头,用手指小心试了试刃口,又虚挥了两下,点头:“是这么个理!我那把用了三年,刃口厚得跟泥板似的,一天下来膀子酸。你这磨石是特制的?”
“就是普通的青砂石,河边捡的,用水磨就行,关键是要磨得匀。”林越拿起自己用的那块砂石,又指指旁边那盆水,“磨的时候得蘸水,不然铁屑糊住石头,就磨不动了。磨的角度也有点小讲究,平平地推,别太斜。”
他说得简单明白,还随手拿起地上另一块钝铁片示范了几下磨的动作。黑脸汉子和其他几个围过来的农人看得认真。
“那这耙齿尖,也是你削的?”有人指着那木耙问。
“对,木齿耙草,齿头钝了就没劲。定期用刀削尖点,不费事,但耙起草来利索很多。”
“这柴刀豁口那么大,也能弄好?”
“小豁口磨磨就行,大点的,得烧红了敲打填补一下再磨。家里有炉子的话,也能自己试试,就是小心别烧过了火,铁就脆了。”
林越一边说,一边随手用小火钳夹起一小块废铁片,在带来的小泥炉炭火上烧红,简单敲打了几下,展示那个过程。他没有高深的理论,全是手把手似的、一看就懂的土法子。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仅有农人,也有寻常住户、手艺人。大家七嘴八舌地问着自家工具的小毛病,林尽量用最直白的话解答,时不时拿起工具比划。他不提钱,只讲方法。石头和小栓在一旁帮着递东西,偶尔补充两句他们刚学到的。
不知不觉,天色渐暗。林越说得口干舌燥,但心里却很踏实。他修复的那几件工具,有人问价,他摇摇头:“这几件不卖,是样子。各位叔伯大哥要是家里有类似的旧工具想修,又嫌找铁匠铺费钱或不值当,可以拿到井儿巷尾的院子找我。简单的磨砺、修整,不收钱,就当交个朋友。复杂的修补,酌情收点材料炭火钱。我更乐意教大家自己怎么弄,往后自己能拾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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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一出,众人更是好感大增。这后生实在,不图眼前小利。
人群渐渐散去时,那黑脸汉子却没走,他搓了搓手,有些不好意思地问:“后生,你刚才说那磨锄头的法子,我大概懂了。可我家里那把锄头,木柄也有点松了,摇摇晃晃的,你这烧红套进去的法子,我能学学不?要啥家伙事?”
林越笑了:“大叔想学,当然可以。家伙事简单,炉子、火钳、合适的木头就行。这样,您明天若有空,带上您的锄头,来井儿巷尾院子找我。我当面给您弄,您看着,保准一学就会。”
“那感情好!明天下午我一准来!”黑脸汉子高兴地答应了。
回去的路上,小栓和石头兴奋地议论着下午的见闻。林越听着,目光平静。送肥皂,是播下便利生活的种子;教修工具,则是播下“自己动手、改善生产”的种子。前者吸引主妇,后者吸引劳力。两者慢慢结合,他这个“便民工坊”才算名副其实。
他知道,明天或许不会来很多人,但只要有一个人像那黑脸汉子一样,学会了,用上了,觉得省力了,这话就会慢慢传开。工具是百姓吃饭的家伙,能让他们把家伙事弄得顺手点,就是最实在的帮助。
井儿巷的院子里,飘起了简单的饭菜香。明天,或许会有第一个上门学艺的邻居,或许第一批肥皂的口碑开始发酵,又或许,该开始琢磨那两亩地里,除了甘蔗,还能试点什么别的。
灯火下,林越翻开一个用旧账本改成的册子,用烧黑的细木枝,记下了今天送出的肥皂数量、教授的简单技巧,以及那个约定明天来的黑脸汉子的特征。一点一滴,从这陋室开始,渗透进这座古城的生活肌理之中。路还长,但他已找到了稳步向前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