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把战场延伸到对方擅长的领域,然后在那里击败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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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是三月十日。
技术推广中心的院子里,几棵桃树已经冒出粉色的花苞。但林秀没有心思赏花——三组“侦察员”都传回了紧急报告。
第一组,去东北钢厂的秦芳和周晓梅,用密语汇报:“现场条件与邀请函描述严重不符——所谓‘急需改造’的轧钢机,实际上月初刚刚大修过,状态良好。接待人员过度热情,反复打听‘林主任会不会亲自来’。”
第二组,西南煤矿方向,保卫干部发来电报(用暗语):“矿领导态度冷淡,但后勤科长异常积极,多次安排单独活动。已发现两处可疑监听设备。”
第三组最惊险——华东机械厂的两位技术员,在“现场考察”时遭遇“意外”:厂房屋顶一块钢板“恰好”脱落,砸在他们刚才站立的位置。事后调查,固定钢板的螺栓有人为松动痕迹。
“这是谋杀!”陈明拍案而起。
“未遂谋杀。”林秀纠正,“但他们暴露了——至少暴露了华东这个点是陷阱。”
她立即让第三组撤回来。但另外两组,她命令继续观察:“既然对方想演戏,我们就陪他们演下去。但要确保安全——所有饮食自带,住宿两人一间,夜间轮流值守。”
同时,她让系统分析三个“陷阱点”的关联性:
【三个单位分属不同行业、不同地区,但存在间接关联】
【东北钢厂厂长曾在冶金部工作,与王树仁同期】
【西南煤矿的后勤科长,是原郑国安司长的远房表亲】
【华东机械厂的最大客户,是一家有外资背景的贸易公司】
一张更大的网开始浮现。
“这三个点,应该是某个计划的一部分。”林秀在地图上连线,“东北、西南、华东,几乎覆盖全国。如果我们同时派出骨干力量,一旦出事,就是全国性的打击。”
“他们想一举摧毁我们的公信力。”陈明冷汗下来了。
“所以我们要反击。”林秀眼神冰冷,“但不是硬碰硬。”
她有了一个更大胆的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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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十二日,林秀主动约见田主任。
这次不是在办公室,而是在田主任家里——一个普通的四合院,院里种着枣树,树下有石桌石凳。
“小林啊,攀枝花的事我听说了,干得漂亮。”田主任亲自泡茶,“但你也知道,现在上面……意见不太统一。”
“是因为我们动了太多人的奶酪?”林秀直截了当。
田主任苦笑:“你说话还是这么直。不过没错,很多人坐不住了——你们的技术推广,让一些靠‘关系’吃饭的人没了市场;你们的工人培训,让一些‘外行领导内行’的人现了原形。”
他压低声音:“有人联名给上面写信,说你们‘破坏现有管理体制’,‘制造技术特权阶层’,甚至……说你们在‘培植个人势力’。”
政治帽子一顶比一顶重。
“田主任,您信吗?”林秀问。
“我要是信,就不会坐在这里跟你喝茶了。”田主任放下茶杯,“但小林,你要知道,政治斗争不是技术攻关——不是对就是对,错就是错。很多时候,是‘需要’对,还是‘需要’错。”
这话已经很直白了。林秀听懂了——她现在做的事,从技术角度是对的,但从某些人的政治需要看,是“错”的。
“所以我今天来,是想提一个建议。”林秀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关于成立‘国家技术推广总局’的初步设想》。”
田主任一愣:“总局?”
“对,国家级的技术推广机构,直属国务院。”林秀阐述构想,“把我们现在做的事情,从‘中心’升级为‘总局’;从科委下属单位,升级为独立机构;从技术攻关为主,扩展到标准制定、人才培养、国际交流。”
“你这是……以进为退?”
小主,
“不,是以正压邪。”林秀认真地说,“如果我们只是‘中心’,只是‘项目’,别人可以说我们是‘临时机构’,‘权宜之计’。但如果是‘总局’,是国家级的常设机构,那就代表了国家的意志和方向。”
田主任翻看着方案,越看越心惊。这个构想太宏大了——下设十个专业局,覆盖工业所有领域;建立三级培训体系,从工人到总工;甚至还有技术引进和出口的管理职能……
“小林,这步子……是不是太大了?”
“苏联专家马上要撤了,田主任。”林秀抛出重磅炸弹,“我得到消息,最早今年下半年,最晚明年上半年,所有苏联专家都会撤离。到时候,我们那些依赖苏联技术的项目怎么办?”
田主任脸色剧变:“消息可靠?”
“相当可靠。”林秀没有说来源,“所以我们必须提前准备。成立总局,就是要整合全国技术力量,应对即将到来的技术断供危机。”
这才是她真正的目的——利用即将到来的危机,推动体制变革。
田主任沉默了足足五分钟。最后,他说:“这个方案,我要仔细研究。但小林,你要有心理准备——就算能成,也会遭到前所未有的反对。”
“我知道。”林秀站起身,“所以我才需要您的支持,需要更多有远见的领导的支持。”
离开田主任家时,天已经黑了。北京的春夜还有寒意,但林秀心里有火。
她知道自己在下一盘很大的棋。这盘棋的对手不只是那些腐败官僚、保守势力,还有时间,还有历史,还有这个国家积贫积弱的技术基础。
但她没有退路。
因为重生前的记忆告诉她,如果现在不做,等到苏联专家撤离、三年困难时期到来,一切就都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