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被强行加速的“高保真情境模拟”情景

另一个问题,则关乎现实利益与她的家族角色。

她需要联系上刘军,哪怕只是进行一次看似常规的、关于治疗进展的沟通。她需要亲耳听听他的声音,从他应对的语气中,捕捉一丝线索,来判断他目前的状态,以及……那纸合约是否还稳固。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敲击着,频率透露出她内心的不平静。沙龙结束后与哥哥的谈话,以及随后独自一人的深思,让她心中的不安感非但没有减轻,反而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她又一次拨通了那个号码,屏息等待着。然而,听筒里传来的,依旧是那个冰冷彻骨、毫无变化的提示音:

“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

如果说顾清妍当初建议的“高保真情境模拟”疗法,其初衷是希望通过精心设计的、可控的商业案例来温和地刺激记忆边缘,那么此刻,刘军所深陷的境地,简直就是将这个理论构想野蛮地拖入了一个失控的、高压的、并且充满恶意的现实熔炉之中。

顾清妍设想的是在安全的诊疗室里,进行一场目标明确的“记忆康复训练”。而何景皓的绑架,却阴差阳错地将刘军扔进了一个强度、密度和扭曲程度都呈指数级飙升的“生存实战压力锅”或者说是强行加速的“高保真情境模拟”情景之中。

似曾相识的情景,几乎无处不在,疯狂地冲击着他记忆的壁垒。

由于嘴角和脸上显眼的淤青没有散,‘拍片’的计划自然被一推再推。何景皓似乎也并不急于一时,反而颇为享受这种慢慢折磨‘Allen’的乐趣。他每天都会准时出现,像视察自己的猎物。

小主,

虽然没再亲自动手,但他手下的花样却层出不穷。言语上的羞辱是最基本的,从嘲讽他“吃软饭”、“靠女人”到贬低他的能力“装腔作势”、“徒有其表”。

更拙劣的是那些模仿黑帮片的恐吓手段——突然的黑暗、长时间的静立看守、毫无征兆的冷水泼面、或者故意在他耳边用力敲击铁器制造刺耳噪音……这些手段幼稚而充满表演性,与其说是‘刑讯’,倒不如说是一种刻意为之的心理摧残,旨在一点点磨灭他的意志,看他崩溃求饶。

这些手段,非但没有让他崩溃,反而像一把生锈的钥匙,一次次刮擦着他脑海深处某个被尘封的区域。

一些模糊的画面和身体本能开始不受控制地浮现——如何调整呼吸以对抗疲劳和恐惧,如何在被蒙眼的情况下通过听觉和触觉构建空间地图,如何从他们的语气和问话方式中判断其意图和弱点……这些反应精准、高效,远超普通人的应激反应,更像是经过长期严酷训练后形成的肌肉记忆。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失忆前,必然经历过极其专业的反审讯、或者说抗压训练。

就连仓库那头,那两个看守每日例行公事般、带着炫耀意味的拳脚对练,也给他带来某种难以言喻的既视感:那沉闷的击打声、发力时的吐气声、脚步移动的节奏,都像诡异的背景音,不断触发他身体深处更原始的战斗记忆。

某个特定的侧踢角度、一次擒拿的反关节技巧、甚至只是对手冲拳时露出的微小破绽……都会让他脑中瞬间闪过一些极其短暂、却充满凌厉力量的搏杀片段,血腥、高效、毫无花哨,纯粹为制服或消灭对手而存在。这绝非擂台竞技,更像是……实战中的生死相搏。

这些似曾相识的,碎片化的闪回,没有连贯的叙事,却带着强烈的情感底色——极度冷静下的高度专注、对危险的敏锐预判、以及一种深植于骨髓的、对自身能力的绝对掌控感。

它们拼凑出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他失忆前,绝不仅仅是一个金融精英。他的过去,必然与高度组织化、纪律严明、且时常面临直接人身威胁的极端环境紧密相关。金融知识可能是他职业伪装的一部分,但这些应对危机和暴力的本能,则指向了更深层、更隐秘的身份核心。

这种认知没有带来恐惧,反而让他在绝对的困境中,滋生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镇定。何景皓之流,在他逐渐苏醒的本能面前,如同蹒跚学步的孩童在挑衅一位沉睡的猎人。

他像一块贪婪的海绵,被动地吸收着所有这些刺激带来的记忆反馈,默默整合、分析。身体的创伤在缓慢愈合,而精神的迷雾,则在一次次剧烈的冲击下,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