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一出口,客厅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关璐略微急促的呼吸声清晰可闻。她看着刘军,看着他依旧平静无波的脸,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似乎飞快地掠过了一丝什么,快得让她抓不住,但绝不是她预想中的愤怒或受伤。
刘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动作里带着一种沉重的失望,仿佛在看待一个误入歧途却执迷不悟的人。
“关总,”他的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比刚才更加低沉,却像钝刀子割肉,每一个字都带着千钧重量,“你终于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这间装修奢华、处处彰显着她品味的客厅,语气平淡无波:“这套房子,那辆车,那些行头……没错,都是你提供的。‘Allen’这个身份,也是你创造的。你的商业逻辑里,我确实应该服务于你的任何安排。”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关璐脸上,那双深邃的眼眸里没有任何被羞辱的愤怒,只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清明:
“但这就是你把我定义为‘产品’的全部理由吗?因为你觉得你支付了代价,所以我就应该完全服从你的意志,甚至包括接受你单方面赋予的、超出约定的身份和未来?”
刘军轻轻笑了一下,那笑声里没有温度,只有无尽的疏离:
“如果这就是你的逻辑,那么关总,你和我正在对抗的何家,在本质上又有什么区别?他们都认为,凭借财富和权势,就可以左右他人的选择和人生。而你,现在似乎也在用同样的方式,来对待我。”
“我扮演‘Allen’,是基于一份有明确范围和期限的合约,是基于我认可你需要帮助的处境,是基于我个人的……选择,而不是因为我是一件被买断的‘产品’。”
“你可以提供一切外在的条件,但无法购买我的意志和未来。‘未婚夫’这个身份,你给不起,我也要不起。”
他站了起来,目光如炬,直视着关璐试图维持镇定的双眼:“关总,你明明知道我们的合约只有三个月。你现在把我硬生生推上‘未婚夫’的位置,等期限一到,这场戏你要如何收场?这个你亲手打造的、人尽皆知的‘完美未婚夫’突然消失,你要如何向顾家、向所有人解释?这对你,对关氏,有半点好处吗?你这不是在巩固防线,你是在亲手埋下一颗威力更大的炸弹!”
“三个月”这个词,如同惊雷,在宽敞的客厅里炸响。
空气瞬间凝固了。
关璐猛地抬起头,眼睛难以置信地睁大,瞳孔因为极致的震惊而剧烈收缩。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比刚才被反驳时还要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三……个月?
什么三个月合约?
“三……三个月?什么三个月?” 这不像提问,更像是一种无意识的重复,是大脑在试图处理无法理解的信息时发出的呓语。
“什么三个月?你在说什么?” 这一次,语气里带上了清晰的质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她无法将“三个月期限”与她倾注了所有心血的“计划”联系起来。
她稍有些语无伦次的反应,完全不在刘军的预料之内。他预想中,关璐可能会冷静地确认时间,或者强调期限内的责任。但绝不是现在这种……仿佛听到了某种天方夜谭般的、带着巨大茫然的真实反应。
刘军那总是精密运转的大脑,第一次出现了短暂的卡顿。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关璐反应中不寻常的震惊,这与他基于“肖妍妍已告知”这一前提所推演出的所有可能性都严重不符。
他微微蹙眉,进行确认:“我接这份工作之初,就通过肖妍妍明确设定了三个月的合作期限。她……没有告诉你?”
刘军这话,像是一把冰冷的钥匙,猛地插进了关璐混乱思绪的锁孔,然后,粗暴地转动。
“肖……妍妍?” 关璐无意识地重复着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落地。刹那间,所有碎片化的疑惑、所有被她忽略的细微违和感,如同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疯狂地汇聚、碰撞,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冰凉的真相——
为什么肖妍妍会提醒她“这不是长久之计”……
为什么肖妍妍看向她和刘军互动时,眼神偶尔会闪过一丝复杂的忧虑……
为什么当她兴致勃勃规划着如何“巩固关系”时,肖妍妍的附和总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勉强……
为什么肖妍妍会说‘你打算用军哥多久……’
几秒钟的死寂,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她什么都没告诉我啊……”
关璐茫然而艰难地摇着头,然后,她像想起了什么,她立刻拿起手机,手指带着微不可察的颤抖,拨通了肖妍妍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