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厅内人流如织,周时意或许商业头脑约等于零,学习成绩也曾让人摇头叹息,但她的艺术天赋绝非浪得虚名。
慕名而来的艺术爱好者、衣着讲究的上流人士、目光挑剔的收藏机构代表,此刻都围在她本次的主要系列画作前,流连忘返。
这次展出的核心系列,主题是“光”,更确切地说,是“太阳”。
在周时意的笔下,太阳从未以单一的、炙热的圆球出现。
她描绘的是光本身,是光在不同时刻、不同心境下的万千姿态。
有一幅画描绘的是盛夏正午,光线几乎是粗暴地倾泻而下,用厚重的柠檬黄与钛白堆积出几乎令人眩晕的炽烈,仿佛能听见蝉鸣在画布上尖叫。
另一幅则是多云天气,阳光被层层叠叠的云絮过滤,变得柔和而蓬松,懒洋洋地洒在田野上,色调是温暖舒适的浅金与灰紫的交织。
她画日出,那光是从深邃的靛蓝与鱼肚白交界处小心翼翼探出的一抹羞怯的玫瑰金。
她也画日落,是燃烧了一天后疲惫却壮丽的告别,将整片天空都染成壮烈的橘红与烬余的紫灰。
然而,最引人驻足,也最让周时意自己珍视的,是悬挂在展厅主墙正中央的那幅画。
画面上是汹涌的、近乎乌黑的海面,厚重的铅灰色云层低低压着,仿佛风暴将至。
然而,就在那云层的缝隙之间,太阳顽强地透出了一束光。
这束光很微弱,但是带着穿透一切的力量。
它笔直地照射在墨色的海面上,那原本看似吞噬一切的黑水,在光线下竟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深邃的透明感。
光与暗在画面中共同构成了震撼人心的力量。
宋好好和林溪站在这幅画前,久久没有言语。
她们看着那束穿透厚重阴霾的光,看着被照亮后反而显得更加深沉而富有力量的海,仿佛看到了某种无声的映照。
周时意站在她们身边,看着自己的画,轻声说:“有时候觉得,光不是因为强大才穿透黑暗,而是因为它坚持要存在,所以黑暗才不得不让它通过。”
宋好好凝视着画中那束光,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她轻轻吐出一口气,仿佛将连日来的沉闷都倾吐了出来。
“是啊,”她低声应道,眼神重新变得清亮而坚定,“只要光还在,就没什么好怕的。”
三人静静立于画前,那束穿透阴霾的微光,仿佛也照进了她们各自的心里。
良久,林溪率先回过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