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中考试后的第一个周末,天空是水洗过般的湛蓝,阳光明亮却不灼人,透过稀疏的云层洒下,带着初冬来临前最后的温煦暖意。压在心头许久的大石——无论是无形威胁的阴影,还是阶段性学业考核的压力——似乎都随着这场考试暂时挪开了,让人得以喘息,去感受生活中那些曾被忽略的、细微而确实的美好。
周六早晨,南妄晨醒来时,阳光已经铺满了大半个房间。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听着厨房传来母亲准备早餐的轻微响动,父亲在客厅翻阅报纸的窸窣声,还有窗外偶尔响起的清脆鸟鸣。一种久违的、纯粹的放松感包裹着他。重生以来,即便与熙瑶重逢,即便确认了彼此的心意,也总有根弦在潜意识里紧绷着,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异常。而现在,这根弦终于可以彻底松开了。
他摸出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第一条就是陆煕瑶发来的信息,时间显示是十分钟前:
“醒了没?阳光很好。(附带一张从她家窗户拍出去的蓝天照片)”
南妄晨嘴角扬起,快速回复:“刚醒。这么好的天,浪费在家里可惜了。有安排吗?”
几乎是秒回:“听你的。”
简单的三个字,却让南妄晨心里像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泛起细密的甜。他迅速打字:“去植物园?听说秋菊展最后几天了。”
“好。一小时后见?老地方。”
“没问题。”
“老地方”指的是离两家都不远的一个公交站台。当南妄晨提前十分钟赶到时,发现陆煕瑶已经在那里了。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里面是浅蓝色的格子连衣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头,手里提着一个小巧的帆布包。阳光落在她身上,整个人仿佛会发光,清新得像是从晨露中走出来的。
“等很久了?”南妄晨快步走过去。
“刚到。”陆煕瑶抬头看他,眼中漾着笑意。她打量了他一下——简单的浅灰色卫衣和牛仔裤,干净清爽,“走吧,车快来了。”
去植物园的公交车人不算多,两人在后排找了并排的位置坐下。车子晃晃悠悠地行驶,阳光透过车窗,在车厢内投下移动的光斑。陆煕瑶靠在窗边,目光安静地掠过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南妄晨则侧头看着她,看她被阳光勾勒出柔和弧度的侧脸,看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她无意识微微翘起的嘴角。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放在膝上的手。陆煕瑶手指动了动,随即反手与他十指相扣,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全然的信赖与亲近。她没有回头,但南妄晨看到她白皙的耳廓,慢慢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
无需言语,温暖在交握的掌心无声流淌。
植物园里果然秋意正浓。菊花开得热烈,各种品种、颜色、形态,争奇斗艳,空气里浮动着清冽微苦的菊香。游人如织,大多是家庭或结伴而来的年轻人,拍照,散步,享受着周末的闲暇。
南妄晨和陆煕瑶随着人流慢慢走着,偶尔在某一处特别繁茂或造型别致的花圃前驻足。陆煕瑶似乎对花草格外有兴趣,看得仔细,偶尔还会轻声念出旁边名牌上的品种名称和简介。南妄晨对花卉了解不多,但他乐于看她专注的样子,听她用清润的嗓音说着那些或典雅或有趣的名字。
“这是‘绿牡丹’,花色初开碧绿,日晒后渐转黄白,花型丰满如绣球。”她指着一丛淡绿色的菊花说。
“这个有趣,‘懒梳妆’,花瓣细长弯曲,垂挂下来,确实像没梳好的头发。”南妄晨笑道。
陆煕瑶也笑了,那笑容在阳光下格外明媚。她拿出手机,调整角度,想要拍下那丛“懒梳妆”。南妄晨很自然地走到她身后稍侧的位置,在她按下快门的瞬间,也用自己的手机,将她专注拍摄的侧影和眼前的花海一同纳入了取景框。
“偷拍?”陆煕瑶察觉,转过头,挑眉看他。
“光明正大。”南妄晨把手机屏幕转向她,照片里,人比花娇。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可以……设成屏保吗?”
陆煕瑶看着照片,又抬眼看看他期待中带着点忐忑的眼神,心跳漏了一拍。她移开视线,耳尖的粉色又深了些,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随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