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张四海踌躇满志地立在殿门口,进退维艰。陵容已打发三个年长的皇子去宜修处,又命芳珂带三个年幼的皇子去用膳,殿内一时清静下来。她抬眸唤道:张四海,进来回话。
主子......张四海趋步而入,眉宇间隐约透着为难,可是姐姐与皇上有什么吩咐?
不是。
陵容素手轻抬,示意他直说,何事?
回主子,张四海思索着措辞,低眉回禀,是新进宫的郭络罗庶妃与巴林庶妃起了争执,竟还动了手。皇贵妃娘娘身子不适,贤妃已经前去处置了!他顿了顿,忍不住在心底暗忖:这几位新入宫的庶妃,当真是不长眼色的蠢货,挑这时候闹事,莫不是缺了心眼儿?
皇额娘丧仪期间竟敢如此添乱,当真以为宫里是容人胡闹的场所?
陵容盛怒之下,衣袖翻飞间便疾步来到新庶妃们的居所。按制那日各宫嫔妃本应觐见并分配宫室,奈何太后大事为重,此事便暂行搁置。如今这新入宫的庶妃暂居新修的玉兰苑——正是昔日碎玉轩旧址重建之处,本寓意美好,如今却成了是非之地。
陵容甫一踏入宫门,便听巴林庶妃那伶牙俐齿的聒噪声刺破凝滞的空气:嫔妾乃蒙古巴林部送来的贵女,凭什么那郭络罗氏事事都要抢先?嫔妾实在不服!言语间满是骄纵与不甘。
不服,就滚回你的蒙古巴林部!一道凌厉如刀、凝咧威严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传来,惊得廊下雀鸟扑棱棱飞散。
你不服?陵容冷笑一声,眸中寒芒乍现,好得很!张四海,即刻派人连夜将她拉出去,扔回巴林部!本宫这皇宫,容不下这般不知天高地厚的宫妃!说罢,她衣袂翻飞,径直从巴林庶妃身旁走过。贤妃与众妃嫔慌忙屈膝行礼,陵容却抬手制止,声音如寒冰般冷冽:都起来吧,本宫今日倒要看看,是谁在太后的丧期,胆敢如此放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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懿德娘娘恕罪,嫔妾……苏若慌忙膝行几步,额头重重叩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抖。
尔等初入宫时,内务府嬷嬷三令五申教导宫规礼仪,如今太后的丧仪尚未结束,还敢在此时肆意闹事!陵容素手一挥,案几上精致的果盘应声坠地,琼瑶玉屑溅落一地,她向来端庄持重,如此动怒,实属罕见。
娘娘明鉴,今日是送膳的公公送来几道素菜与精粮,本是按例分与众人。郭络罗静姝不慌不忙地撩袍跪地,语气虽谦卑却透着一股理直气壮,巴林庶妃见嫔妾分得那笼玉米窝头,竟强行索要。嫔妾不愿相让,她便恶语相向,这才起了争执。林庶妃前来劝架,也是不慎误伤......她瞥见陵容寒星般的目光扫来,话语微顿,终究没敢说出自己也曾推搡的事实,只能硬着头皮继续道,嫔妾一时情急,才......
苏若闻言,急欲辩解,却在触及陵容那如霜似雪的冰冷目光时,喉间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生生将反驳的话语咽了回去,只能瑟瑟发抖地再次低下头去,额头紧贴地面,不敢再多言一字。
这一个月来,你们小摩擦不断,本宫与端懿皇后全心操持皇额娘的丧仪,无暇理会你们这些琐事。陵容目光如电,扫过殿内众人,谁知你们竟不知收敛!今日竟为了一笼窝头大打出手,成何体统?她冷笑一声,语气凌厉如刀,这就是你们这些世家贵女应有的风范?紫禁城难道还短了你们的吃喝?需要你们如市井泼妇般上手去抢?
她话音未落,殿内空气仿佛凝固,连烛火都为之颤动。陵容眼中的怒火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那凌厉的目光如实质般压在殿中每一位主子仆役的肩头,令他们呼吸都变得艰难,仿佛置身于寒冬腊月的冰窟之中。
贤妃闻言,不禁面露羞愧之色。作为协理六宫之责,她自知在这个节骨眼上未能管教好宫妃,以致惹出如此事端,实乃失职。
郭络罗氏,陵容目光如炬,直视郭络罗静姝,自你入宫以来,口出挑衅之言,搬弄是非,激化矛盾;巴林氏,你亦毫无女德,举止粗鄙。她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钉,钉入在场每个人的心中,本宫今日给你们两条路——
殿内鸦雀无声,所有人都屏息以待。
其一,即刻收拾行囊,滚出宫去!做你们家族部落的娇娇女,永世不得踏入皇城半步!陵容语气斩钉截铁,其二,降庶妃之位为官女子,搬出玉兰苑!
这两条路,皆是重罚,毫不偏颇。无论郭络罗氏还是巴林氏,都将在紫禁城的荣耀中陨落,恐怕再无翻身之日。陵容目光冷峻,看着跪伏在地的两人,等待她们的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