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干政?好几回了!

这位女夫子名唤贺双卿,与陵容的缘分始于数年前。那时陵容随父安佳·比槐返乡祭祖,偶遇了这位虽命运多舛却满腹诗书的女子。贺双卿那份从容与坚韧,令陵容心生敬佩。而双卿亦对陵容年少博学深感赞叹,得知她在杭州府创办秀庄,收留孤女,教其读书明理后,便欣然愿与她一同为天下女子尽力。此番宫中女学筹建,陵容一纸书信相邀,双卿便轻装北上,奔赴京中。

更难得的是,双卿此行还引荐了一位才女——唐恒贞。这位来自浙江海宁的姑娘,随父兄游学途经杭州时与双卿相识。初闻女学背后的主人竟是那位传奇的皇贵妃,唐恒贞虽未亲见,却从双卿口中得知这位宫中女子不仅位尊贵妃,更以一己之力推动女学,创办秀庄,还有哪些惊人骇俗的国策大事都有这位奇女子的手笔时,其胆识与胸襟令她心潮澎湃。她自幼苦读诗书,深知女子求学之艰,忽闻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能以金贵之身为天下人开蒙启智,不禁心生震撼,暗生钦佩。又见京中女学日益兴盛,她便与父兄商议,决心赴京亲睹这番气象。启程之日,她望着渐远的江南烟柳,心中却已飞向京华,仿佛看见那篇由女子执笔书写的新章。

只可惜她自幼体弱,眼下仍在锦绣阁中调养。陵容得知后,和小团子确认这确是史册留名却英年早逝的才女,心下怜惜,特将一瓶灵泉水调制的蜜露送至锦绣阁,嘱咐锦绣阁让她按时服用,静待康健。

早课在一片朗朗的读书声里充满了朝气。贺双卿看着底下端坐的学子们,眼中不由流露出几分欣慰。这群出身皇亲贵胄的姑娘,身上并无她原先所担心的娇气与傲慢。早晨她还以为自己得在学堂里等上一刻半刻,却没想到,自己竟是最后一个踏入课堂的。

想到这儿,贺双卿心底泛起一丝惭愧。她素来自诩清高,不屑以身份论人,可不知不觉间,竟也对这群贵女存了先入为主的偏见。实在不该。陵容那般心怀天下的奇女子,所要栽培的,又怎会是冥顽不化之徒?即便真有那不服管教的,只怕落到陵容手里,不出一天工夫便能叫人脱胎换骨。

她不禁想起昔年在杭州时,曾偶然见过陵容“教导”那些顽劣少年的场面——那哪是寻常的惩戒,分明是量身打造的磨练,既让人吃了教训,心底却生不出半分怨恨,事后反倒感念其用心良苦。贺双卿当时在一旁看着,心里不得不叹服:世间怎会有如此妙人,连罚人都能罚得这般令人心服口服,甚至叫人生出感激?

一晃七日过去,这八日以来,学子们虽觉得有几分辛苦,心里却并不觉得苦。初次接触这样新颖的教学方式,又得各位女夫子因材施教,实在是一段新奇的体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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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夫子温文尔雅,言语随和;安夫子坦荡大气,自有风范;乌雅夫子从容沉静,波澜不惊。敏夫子(因瓜尔佳文鸳姓氏繁琐,学子们便以她的封号“敏”相称)与夏夫子如同亲切的姐姐,叫人忍不住想靠近。婉夫子与媱夫子要求虽严,却严中有度,反而让人觉得可靠安心。宜夫子与宝夫子生机勃勃,如春风拂面。瑾夫子授课内容精深,她自己却比学子还要紧张,不时轻声询问“可曾明白?”那模样着实可亲可爱!

徐夫子与灵夫子教会大家觉察万物,仿佛世间一切皆可成为自己的助益。费夫子与曹夫子的课堂最为生动有趣,叫人由衷喜爱。李夫子与冯夫子温柔细心,如同母亲般慈爱。年夫子与顺夫子的课虽让人疲惫,却更叫人心中向往。还有那位沈夫子,耿夫子,吕夫子无时无刻不将大家的冷暖放在心上。

宫门外广场上,各府的马车次第停稳,早已有内监在广场前肃立等候,引导调度。虽车马众多,却秩序井然,并无喧哗。

帘栊轻启,一位位格格先后下车。她们步履从容,神色清亮,非但不见半分舟车劳顿的憔悴,眉宇间反倒添了几分往日少见的朗澈与自信。衣着打扮也并非一味追求华丽,而是于典雅中透出利落,相映生辉。

这番气象,倒让早已在宫门口迎候的各位福晋们暗自松了口气,随即眼底又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她们原以为女儿家离了深宅大院的庇护,总不免清减几分,却不承想,眼前这些格格精神焕发,顾盼之间,竟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明亮坚定。

这份由内而外的荣光与沉稳,显然并非宫锦华服所能妆点,更像是见识开阔、心智成长后自然流露的气度。

除却各王府的马车静候一旁,更有不少身着各色家仆服饰的下人悄然立于人群外围,目光灼灼,紧盯着宫门内的动静。

这番气象,不仅让各位福晋们暗自松了口气,更引得那些大家族的家仆们相视低语。他们久居京中,对各王府邸的情况早已了然于心。如今见这些当日出府还是忐忑惶恐仅入女学短短八日,便似脱胎换骨,周身气度为之一新,心下无不惊诧。

“看来这宫里的女学,果真名不虚传……”有人低声感叹。

“速速回禀主子,格格们此番进益,非同小可。”另一人悄声应和,脚步已悄然挪动。

眼见各府格格登车离去,一些机灵的家仆已迅速转身,穿过熙攘人流,要将这“格格八日犹如新生”的景象,尽快告知身后那些时刻关注着宫中风向的主家。这女学的深浅,今日一见,着实令人不敢小觑。

学子们沐休一日,各位夫子难得清闲,陵容却并未停歇。宫外递来的各府名单已整齐地摞在案头,粗粗算去,仅京中各大族适龄女子的名册便有上百之数。这还远远不够,但她不急,宏图已在眼前铺展,一步一步,皆在她规划之中。

先吸纳高门贵女,再惠及寻常官户与平民女子——陵容目光沉静地掠过那些墨迹初干的名字,心中已有成算。她命人展开京畿图域,纤指轻抚过山川城郭,最终,一管朱笔稳稳落下,点在潜邸旧宅之处。

“便是这里。”她轻声自语,目光清亮而笃定。

“张四海,皇上此刻是在接见王爷大臣,还是已在别处?”陵容抬眼问道。

张四海立即上前一步,躬身回话:“回主子,皇上此时正与几位王爷大臣在养心殿议事。张廷玉大人、鄂尔泰大人、李卫大人都在,恭亲王也在列。”

“备轿,随本宫去养心殿。”她目光扫过案上图卷与名册,“将这些一并带上。”

至于那些言官之议?她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色。陵容行事,何曾惧人闲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