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步一醒一步一营

“奴婢竹息给娘娘请安,太后让奴婢请娘娘进去”竹息到底是太后身边几十年的老人,什么事儿都把尺度把握的很好,没有亲近也没有疏离,恭敬却有寿康宫的底气

姑姑不必多礼。陵容抬手虚扶,将手中锦匣递与竹息,这是本宫为太后娘娘抄录的经书,另备了份绣品,劳烦姑姑转呈。

见竹息接过,又从侍女手中取过另一只精巧木匣:这份是特意给姑姑准备的。

竹息眼底掠过一丝讶色,眼角细纹舒展开来:娘娘费心了。说罢捧着锦匣往内殿行去,步履较来时轻快许多。

随竹息步入内殿,陵容眸光微动。前世直至太后薨逝,她也不过在节庆时分于寿康宫外行过跪礼,从未得入此间。只见太后身着松鹤纹绛紫旗装,斜倚在填漆云龙榻上,脑后只簪一支累丝金凤钗,面色虽透着几分倦意,通身气度却仍不减雍容。

“臣妾承乾宫安佳陵容拜见太后,太后娘娘万福金安!”陵容还是恭恭敬敬给太后行了跪安礼!这可是自己两世第一次来寿康宫请安,玉婉也跟着跪在了身后

太后略抬了抬手:起来罢。才刚入宫,诸事未定,倒急着往哀家这儿跑?语气不冷不热,辨不出喜怒。

玉婉连忙搀扶主子起身。太后未赐座,陵容便静静立着,眉眼温顺如初春新柳,不见半分局促。

臣妾谢太后体恤。她声音清润,似山涧泠泉,昨日宴上见太后凤体违和却仍顾念臣妾体面,臣妾心中感念,这才冒昧前来请安。若是扰了太后清净,还请太后恕罪。

说罢微微垂首,眸中漾着诚挚的敬慕。那般澄澈的目光,倒教人挑不出半分错处。太后瞧着她乖巧模样,心底那点不悦也渐渐散了。

太后眉眼舒展,染上几分真切的笑意:好孩子,这般知礼懂事,倒显得哀家怠慢了。竹息,还不快给贵妃看座?哀家病中糊涂,你也不提点着些。

竹息何等伶俐,当即搬来一张填漆海棠凳,不着痕迹地摆在靠近太后的位置。玉婉见状,连忙扶着主子款款落座。

太后娘娘这可冤枉奴婢了,竹息捧着锦匣笑吟吟道,昭贵妃娘娘的礼这般贵重,奴婢双手都占着呢。一句话既全了太后的颜面,又暗赞了陵容的孝心。

臣妾谢太后体恤。陵容浅笑着落座,不过是站片刻功夫,倒累得太后与姑姑这般挂心。

太后略略直起身子,竹息会意地将经书呈上。陵容指尖轻抚经卷,温声道:这是臣妾入宫前为太后抄录的《佛说八吉祥神咒经》与《佛说吉祥金》。听闻太后日日为皇上与十四爷祈福,臣妾便想着尽些心意。

太后眸光微凝,细细打量着眼前这个看似纯真的女子。满宫皆知她两个儿子势同水火,这丫头究竟是真心实意,还是另有所图?罢了,这份心意倒是难得。

“好孩子,你怎么会懂佛经?难得啊!”太后摩挲着手里的经书,字体偏大,看的清楚许多,心里更熨帖

“回太后,是臣妾的额娘信佛,臣妾耳濡目染也就知道一些,额娘常说佛祖面前,一言一行都是有福报的”陵容像是在回忆在家陪母亲参佛的那些日子

太后指尖轻抚经书封皮,颔首道:你母亲教导得是。竹息,稍后将这两卷经文供在佛堂。语气里透着几分满意。

竹息会意,转而开启另一锦匣。玉婉见状上前相助,二人徐徐展开一幅观音像。只见菩萨宝相庄严,眉宇间竟与太后年少时的画像有三分神似。

陵容起身郑重行礼:启禀太后,此幅《观音赐福》是臣妾与母亲入京后,斋戒沐浴两月所绣。自接旨免选入宫那日起,家父便教导需谨记天恩,以忠孝为本。母亲常说太后辅佐明君、母仪天下,又虔心礼佛,故特绣此像以表敬意。

太后不自觉地直起身子,目光久久停留在观音面容上。竹息见状轻声道:娘娘可觉这菩萨宝相...

“好孩子,快起来,你没是在哪里见过哀家的画像吗,怎么绣的这观音和哀家有些像?”被竹息一提醒,立马明了,这不正是和自己年轻时有些像了吗!

“启禀太后,臣妾入宫前并没有见过太后慈容,之是臣妾绣到这观音佛像时久久不能下针,就靠着绣架休息了一个晌午,恍惚做了一个梦,梦见了观音像,醒来后就开始绣出了观音佛像!”陵容的话真不真不知道,太后也不会有其他怀疑,安佳氏有这心就可以,太后很是受用陵容的话,太后这年纪什么都见识过,皇上以天下养,但这还是第一次有人给了她这么一份心意,很是受用就行了

太后眸光微动,亲自抬手虚扶:好孩子,快些起来。指尖轻点观音面庞,倒是奇了,这菩萨的眉眼...

竹息适时接话:娘娘年轻时礼佛的画像,可不就是这个神态?

陵容恭敬答道:臣妾入宫前无缘得见太后慈颜。只是绣制时总觉难以落针,小憩时竟梦得菩萨真容,醒来便绣成了这般模样。她眉眼低垂,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虔诚的阴影。

太后闻言,唇角不自觉染上笑意。到了她这个年岁,什么奇珍异宝没见过?偏是这份带着佛缘的心意,倒真真熨帖到了心坎里。至于那梦境真假——既是个漂亮的说法,又何须深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