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一步一醒一步一营

陵容眼波微转,唇角噙了丝若有似无的笑——好大的阵仗。上一世视若珍宝的浮光锦、蜀锦算什么?眼前这云锦便占了江南贡品的七成去,更遑论那螺钿匣里盛着的螺子黛,颗颗饱满;还有那南海明珠、西域玛瑙,便是装帧用的锦盒都描着金线。

娘娘,这......芳珂刚要开口,陵容已轻轻抬手。清雪会意,领着宫女们无声地将东西收入库房。那匹匹流光溢彩的料子经过时,连殿内的烛火都为之黯然。

谢夫君。陵容眉眼一弯,眸中似盛着潋滟春水,每每看得胤禛心头微漾。

胤禛捏了捏她莹润的脸颊,笑道:这些料子不必入库,都裁成衣裙才好——夫君要亲眼瞧着,才不算辜负。

用过早膳,陵容将他换下的,盖过章的常服龙袍仔细叠好,美其名曰留个念想。胤禛瞧着她这副模样,不由失笑——这丫头愈发娇憨了。横竖不过是件常服,养心殿里多的是,便由着她收去。倒是高毋庸办事利落,不待吩咐,早已将他的衣物往承乾宫送了几箱。

胤禛摩挲着扳指,若有所思。这老奴虽年岁渐长,可到底是打小用惯的,比苏培盛更懂分寸。原想着打发他去守潜邸......罢了,这般称心的奴才,还是留在跟前罢。

胤禛踏进养心殿时,步履较往日轻快三分。不知怎的,方才在承乾宫那一番温存,竟似拂去了周身倦意,连案头堆积如山的奏章瞧着也不似往日那般令人烦厌。更奇的是,那些盘根错节的朝政难题,此刻想来竟条理分明——倒像是有人替他理清了思绪。

苏培盛捧着茶盏近前伺候,衣袖不经意扫过砚台,那细微的摩擦声却让胤禛眉头一蹙:往后动作轻些。这话说得不重,却惊得苏大总管后背沁出冷汗。他自然不知,此刻圣心澄明如镜,往日能容的瑕疵,如今倒成了碍眼的砂砾。

陵容在承乾宫抚着那件龙袍轻笑,发间珠钗纹丝未动。而养心殿里,苏培盛正盯着高毋庸新送来的碧螺春发怔——这老东西近来是愈发得脸了,自己可得打起十二分精神......

皇上起驾后,芳珂便领着承乾宫上下前来拜见。自入宫以来,陵容还未曾得空细认这些新面孔——昨日册封礼毕,今日又接连面圣,竟连自己宫里的人都未及梳理。

奴才首领太监张四海,叩请主子金安。

一道清越嗓音响起,陵容垂眸望去,但见一名年轻太监跪在众人之前。那人身姿挺拔,行礼时肩背线条如松竹般清隽,低垂的眉眼间透着一股难得的书卷气。唇若丹朱,肤如白玉,若非一身靛蓝太监服制,倒像是哪家清贵公子误入了宫闱。

陵容指尖在茶盏边沿轻轻一叩,不由多看了两眼。这般品貌气度,放在太监堆里,确是扎眼得紧。

承乾宫新添的十二个小太监整齐跪在阶下,其中小李子、小和子、小顺子、小路子四人原是福全的旧部,余下小财子、小东子等八个,皆是内务府新拨来的。陵容瞧着这一溜儿字打头的名字,不由莞尔——倒像是特意凑成对子似的。

宫女除却从府里带进来的玉婉、清荷等人,内务府又补了四个进来。陵容执起青玉笔杆,在花名册上轻轻勾画,为她们重拟了名儿:流霞、暮云、筱雨、漫风。总要整齐些,才不易教人浑水摸鱼。

都认得了。陵容合上册子,指尖在鎏金案几上轻轻一点,芳珂、张四海,看赏罢。

待众人退下,她倚在窗边漫不经心地拨弄着香炉。这一世,她既要防着暗处的冷箭,却也懒得做那等伤天害理之事。横竖有小团子这座靠山在,那些个你来我往的试探,权当是解闷儿的戏码罢了。

芳珂趁着奉茶的工夫,将承乾宫的旧事细细道来。

原来张四海的干爹张德宝,曾是孝懿仁皇后跟前的首领太监。那年寒冬,年幼的张四海被抢了冬衣,奄奄一息倒在冷宫巷里,是张德宝路过救了他一命。后来孝懿仁皇后薨逝,张德宝被人发现死在冷宫,是张四海不顾忌讳,硬是将干爹的尸身背出来安葬。

芳栀姐姐随主子爷去了潜邸,奴婢和张四海就一直守着这承乾宫。芳珂说着,眼底泛起几分怀念。

陵容听完,只嘱咐了几句便作罢。她心里明镜似的——这宫里的人手,能用即可,不必个个都放在心上。横竖有芳珂、张四海盯着,近身伺候的还是玉婉玉媱八人!

陵容前世对承乾宫事没什么印象,只知道甄嬛一开始被宜修想安置在这里却被华妃半路送进了碎玉轩,就算甄嬛再入宫也没住进这承乾宫,所以前世承乾宫里的一切自己也没多少关注!

“姑姑,其他的倒是都不忙,陪我去太后那里请安吧!”陵容心里有思量,很多事都找不到头绪只会越做越乱,那就一步一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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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子且歇歇罢。芳珂望着陵容眼下淡淡的青影,忍不住劝道,自昨儿进宫到现在,您连口茶都没好生喝过。

陵容将最后一卷经文收入锦匣,指尖在缎面上轻轻抚过:太后前些日子凤体违和,本宫理当去请安。她抬眸时眼底一片清亮,哪有半分倦色?

芳珂瞧见主子这般精神,忽想起晨间皇上饮了那盏茶后神采奕奕的模样,心下恍然。待接过装着经书的紫檀木匣与百福绣屏时,连脚步都不由轻快了几分。

陵容没带芳珂,就带了玉婉玉媱清荷清风进了寿康宫,看到一个宫女立在门口进去通传后竹息就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