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暗度陈仓

“留着力气,到地方再算。”

齐铁嘴捧起那杯热水,杯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一点点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和心里的慌张。

他偷偷抬眼,去看对面的人。

张启山这才从藤箱的夹层里,取出了那把保养得极好的勃朗宁。

他没有擦拭,只是拉开套筒,检查弹夹,动作流畅而沉稳。

昏黄的灯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侧脸上,将他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那股子令人安心的压迫感,混杂着淡淡的枪油味,瞬间压过了车厢里所有的杂味。

齐铁嘴忽然觉得,自己那些滔滔不绝的抱怨,显得有些可笑。

他哪里是真的怕。

只要这个人在身边,就算是刀山火海,他心里也是踏实的。

他的那点怕,不过是撒娇罢了。

“佛爷……”

齐铁嘴喝了口热水,声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

“这水,有点烫。”

张启山闻言,检查枪械的动作顿住。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齐铁嘴被热气熏得微微发红的嘴唇上,眼神深不见底。

“那就吹吹。”

他嗓音微哑。

“还是,让我来喂你喝?”

齐铁嘴被这句噎得结结实实,脖子一缩,剩下半肚子牢骚全咽了回去。

让佛爷喂自己喝水?

在这种场合下?

齐铁嘴自认自己不是陈皮那种不要脸皮的,还是做不来。

把脑子里的画面扫出去后,他捧着那杯水轻轻的吹着,嘴上不敢再贫,心里却擂鼓似的敲个不停。

去广西。

十万大山。

他也是有听闻过的,哪里有个吃人的村庄,里面有很多不死的怪物。

自己是信佛爷没错。

可他更信自己的卦。

越是这种时候,那股子源自玄学方面的预感就越是让他坐立难安。

热水平息不了心慌,反而像是烧开了一锅滚水,把那点不安煮得咕嘟咕嘟冒泡。

不行。

他高低得算一卦。

齐铁嘴小心翼翼地吹开水面的热气,小口小口地将温水咽下,像是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他郑重地将搪瓷杯放回桌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

对面,张启山擦拭勃朗宁的动作没有停,眼皮都未曾抬一下,仿佛默认了他的行为。

得到默许,齐铁嘴立刻从怀里的布包里,摸出了三枚包浆温润的铜钱。

那三枚铜钱一上手,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了。

方才的畏缩和絮叨一扫而空,眼神变得专注而凝重,就连呼吸都带着某种特定的节奏。

这狭窄摇晃的车厢,仿佛瞬间成了他的道场。

“天灵灵,地灵灵……”

齐铁嘴嘴唇翕动,念念有词,声音被火车的轰鸣掩盖,却奇异地透着一股安神的力量。

他双手合十,将铜钱拢在掌心,闭目摇晃。

“哗啦……哗啦……”

铜钱在掌心碰撞,发出的声响清脆又沉闷。

张启山擦枪的手,停了下来。

他终于抬眼,目光落在齐铁嘴那张因紧张而绷紧的脸上。

齐铁嘴猛地睁眼,手一扬!

三枚铜钱跌落在油腻的桌板上,旋转着,跳动着,最终归于沉寂。

齐铁嘴的视线死死钉在那卦象上。

下一秒,他脸上那点血色,“唰”地一下,褪得干干净净。

“怎么可能……”

齐铁嘴声音发颤,猛地伸手想要把那三枚铜钱收回来,像是看到了什么极不吉利的东西。

“怎么?”

张启山手上动作一顿,“咔哒”一声,弹夹归位。

他抬起眼,目光越过黑洞洞的枪口,落在齐铁嘴惨白的脸上。

“是大凶?”

齐铁嘴咽了口唾沫,回想这卦象,手指都在抖。

“佛爷,这不是大凶那么简单。”

他凑近张启山,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动了鬼神一般。

“坎下离上,水火未济。但这中间的爻变……怎么会是这样?”

齐铁嘴深吸一口气,盯着那三枚铜钱呈现出的诡异排列,“这种卦象,我还是在书上看的,这是‘百鬼夜行’之相啊!”

张启山眉头微皱:“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