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力气很大,指尖冰凉,却抓得死紧,像是在抓这乱世里最后的一根救命稻草。
齐铁嘴被他抓得一愣,手里的动作停了下来,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佛爷?”
张启山借着手臂的力量,艰难地从沙发上坐起。他没有松手,反而把齐铁嘴往自己面前拽了拽。
两人的距离极近。
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烈酒味、血腥味,还有齐铁嘴身上常年带着的那股子檀香和墨汁味。
“老八。”
张启山看着齐铁嘴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精明和狡黠的眸子里,此刻只有深不见底的暗涌。
“我不怕死。马革裹尸,是军人的宿命。”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失血后的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齐铁嘴的心尖上,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
“但在地下,我怕了。”
齐铁嘴整个人僵住,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傻愣愣地问:“您天不怕地不怕的,怕……怕啥?”
张启山盯着他,眼神专注得让人不敢直视。
“我怕若我回不来,这乱世风雨飘摇,豺狼当道。”
“谁来护你这百无一用的算命先生周全?”
“轰!”
齐铁嘴只觉得一股热气直冲天灵盖,耳根子瞬间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连脖子都粉成了一片。
他张了张嘴,平时利索的嘴皮子这会儿却像是黏在了一起,半个字也挤不出来。
这,这算什么?
这是那个杀伐果断、冷心冷面的张大佛爷能说出来的话?
“佛,佛爷,您这毒是不是入脑了?说什么胡话呢……”齐铁嘴结结巴巴地想要把手抽回来,却根本挣不脱。
张启山没理会他的躲闪。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但他没有倒回冰冷的沙发。
而是顺势向前一倾,将额头重重地抵在了齐铁嘴的腰腹间。
这是一个完全卸下防备的姿态。
像是一头伤痕累累的雄狮,终于在自己信任的人面前,收起了獠牙,露出了柔软的腹部。
“别动。”
张启山的声音闷闷地从齐铁嘴怀里传出来,“让我靠一会儿。”
齐铁嘴浑身僵硬得像块木头,两只手尴尬地悬在半空,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但他能感觉到,贴在自己肚子上的那个脑袋,沉甸甸的,烫得吓人。
那是一个男人全部的重量,和交付给他的信任。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窗。屋内的炭火盆不知何时已经灭了,有些冷。
但在这方寸之间,在这满是药味和血腥味的空气里。
有一种名为“暧昧”的情愫,正在疯狂地滋长,蔓延。
齐铁嘴悬在半空的手,终于慢慢地落了下来。
轻轻地,落在了张启山宽阔却颤抖的背脊上,笨拙地拍了拍。
“行吧行吧,真是上辈子欠了你的。”
齐铁嘴小声嘟囔着,语气里却带着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宠溺和认命。
“这卦不算了,反正怎么算,老八我,这条命算是给您套牢了。”
张启山闭着眼,嘴角在齐铁嘴看不见的地方,微微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这长沙城是他张启山的疆场。
但这怀里的人,才是他必须守住的后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