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下,陈皮动了。
他踩着满地的木屑和碎片,慢悠悠地,跨过那扇已经形同虚设的“大门”。
皮鞋底踩在碎木头上,发出“嘎吱”的轻响。
他身后,那二十几个伙计,如狼似虎地涌了进来。
他们手里的枪,早已子弹上膛。
没有呐喊,没有冲锋。
只有沉默而高效的杀戮。
“砰!”
一个卫兵反应过来,慌忙抬起汉阳造,想要开枪。
可他刚抬起枪口,对面一个伙计已经半跪在地,手中的步枪稳稳抵肩。
瞄准,扣扳机。
动作流畅得像演练过千百遍。
“啪!”
枪声清脆。
卫兵额头炸开血花,仰面倒下。
“这边!”
“墙角!两个!”
伙计们三人一组,交替前进,相互掩护。
枪声此起彼伏,精准而致命。
汉阳造步枪那笨拙的拉栓声,慢得像老牛拉车。
往往卫兵刚拉开枪栓,子弹还没推上膛,对面的子弹已经到了。
射程,射速,精度,全面碾压。
这是一场不对等的屠杀。
单方面的。
卫兵们一个接一个倒下。
有的死在掩体后,有的死在冲锋的路上,有的甚至没来得及找到掩体,就被不知从哪儿飞来的子弹撂倒。
血溅在红砖墙上,渗进青石板缝里。
空气里弥漫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
佐藤站在二楼的窗边,浑身发冷。
他看着自己手下那些训练有素的帝国护卫,像割麦子一样被人放倒。
他看着那个穿深灰色中山装的年轻人,闲庭信步般走在枪林弹雨里,偶尔抬手,手里的左轮手枪点射,必有一人倒下。
精准得可怕。
这个人,不是混混。
佐藤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想起田中良子早上出门前说的话。
“我去会会那个陈皮。”
“很快回来。”
现在陈皮找上门了。
佐藤猛地转身,冲回茶室,扑到电话机旁。
手抖得厉害,拨了两次才拨对号码。
“嘟,嘟,嘟——”
忙音。
电话线,被切断了。
他扔下话筒,跌坐回椅子上,脸色惨白如纸。
完了。
楼下,枪声渐渐稀疏。
最后一声枪响过后,整个商会院子,只剩下一种声音。
脚步声。
皮鞋踩在血水和碎屑混合的地面上,发出粘腻的“吧嗒”声。
由远及近。
停在了茶室门外。
佐藤僵硬地转过头,看向那扇雕花的红木门。
门把手,转动了。
“吱呀——”
门被推开。
陈皮站在门口,肩上沾了点灰,但身上那件中山装依旧挺括。
他手里提着那把左轮手枪,枪口朝下,还在冒着一缕淡淡的青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