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在身后关上,隔绝了里面诡异的气息和昏黄的烛光。顾清站在医馆外,看着手中的灯笼,又看了看漆黑的山路。
夜风吹过,灯笼里的烛火剧烈摇晃,几乎要熄灭。
顾清伸手护住灯笼,深吸一口气,朝着县城的方向走去。
山路崎岖,夜色浓重。
灯笼的光只能照亮前方几步的距离,再远的地方,就是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顾清走得很小心,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两旁的树林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跟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
他知道,在这种地方,越是回头,越是容易被不干净的东西缠上。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那是乱葬岗——一片荒凉的山坡,上面密密麻麻地立着无数坟包。有些坟包已经坍塌,露出里面的棺材;有些坟前还立着歪歪斜斜的墓碑,上面的字迹已经模糊不清。
灯笼的光照在坟包上,投下扭曲的阴影。
顾清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穿过这片区域。
就在这时,他突然听到一阵哭声。
很轻,很细,像是个小女孩在啜泣。哭声从乱葬岗深处传来,断断续续,在夜风中飘荡,听得人心里发毛。
顾清停下脚步,侧耳倾听。
哭声又响了几声,然后突然停了。
死一般的寂静。
顾清握紧了手中的灯笼,继续往前走。但刚走几步,那哭声又响起来了,这次更近了一些,像是就在不远处的一个坟包后面。
“谁在那里?”顾清沉声问道。
没有回答,只有哭声。
顾清犹豫了一下,朝着哭声的方向走去。灯笼的光照亮了那个坟包——那是一个很小的坟,坟前没有墓碑,只有一个已经腐烂的花圈。哭声就是从坟包后面传出来的。
顾清绕到坟包后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丛枯草在夜风中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顾清皱起眉头。他确定自己刚才听到了哭声,而且就在这个位置。但现在……
突然,一只手从后面搭上了他的肩膀。
冰冷,僵硬,没有一点温度。
顾清猛地转身,灯笼的光照过去——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寿衣的老太太。她的脸皱得像核桃皮,眼睛是两个黑洞,嘴角咧开,露出残缺不全的牙齿。她的手上长满了尸斑,指甲又黑又长,正死死抓着顾清的肩膀。
“小伙子……”老太太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帮我找找我的假牙……我的假牙掉坟里了……”
顾清心中警铃大作。这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这是有执念的厉鬼,专门在乱葬岗迷惑过路人,拖进坟里当替身。
他没有犹豫,左手结印,右手从怀里掏出一张符咒——那是玄尘以前给他的驱邪符,虽然对付不了太厉害的东西,但吓退这种级别的厉鬼应该够了。
“天地无极,乾坤借法,破!”
符咒拍在老太太的额头上。
“啊——”老太太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化作一股黑烟,消散在夜风中。
顾清松了口气,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刚才如果反应慢一点,后果不堪设想。
他不敢再停留,提着灯笼,快步穿过乱葬岗。这一次,他没有再听到任何奇怪的声音。
又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前方终于出现了灯火。
那是县城的城墙。虽然已经是深夜,但城墙上还挂着几盏灯笼,守夜的士兵在城楼上巡逻,隐约能听到他们的交谈声。
顾清走到城门口,敲了敲门。
“谁啊?这么晚了还进城?”城楼上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在下顾清,有急事要找刘瞎子刘老衙役。”顾清大声说,“劳烦通融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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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楼上沉默了片刻,然后传来下楼梯的声音。城门旁边的侧门打开一条缝,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士兵探出头来,上下打量了顾清几眼。
“找刘瞎子?”士兵皱起眉头,“他早就不是衙役了,现在在城南开了一家纸扎铺。你这么晚找他干嘛?”
“有要紧的事。”顾清从怀里掏出几枚铜钱,塞到士兵手里,“劳烦大哥指个路。”
士兵掂了掂铜钱,脸色缓和了一些。
“行吧。”他说,“进了城门往南走,过三条街,左拐,看到一家门口挂着白灯笼的铺子就是。不过我得提醒你,刘瞎子脾气古怪,这么晚去打扰他,小心吃闭门羹。”
“多谢提醒。”
顾清走进城门,按照士兵指的方向,朝城南走去。
县城比李家庄繁华得多,虽然已经是深夜,但街道两旁还有一些店铺亮着灯,路上偶尔能看到几个行人。只是这些行人看到顾清手中的白灯笼,都远远避开,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吉利的东西。
走了约莫一刻钟,顾清找到了那家纸扎铺。
铺子很小,门面只有一丈宽,门口挂着一盏白灯笼,灯笼上写着“刘记纸扎”四个黑字。铺子的门板已经合上,但从门缝里透出微弱的烛光,显然里面还有人。
顾清抬手敲门。
“谁啊?”里面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