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个鬼兽从左侧的雾中走出。
那东西有三米高,外形像是放大版的鬣狗,但浑身没有皮毛,只有裸露的、暗红色的肌肉,肌肉表面布满了蠕动的黑色血管。它的头很大,嘴巴裂到耳根,露出两排锯齿状的獠牙,涎水从嘴角滴落,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小坑。最恐怖的是它的眼睛——不是一对,而是三对,分布在头的两侧和额头上,全部是浑浊的黄色,瞳孔是竖直的细缝。
小主,
它低吼一声,声音像是破风箱在拉扯。
紧接着,右侧和后方也走出鬼兽。右侧那只有着类似狮子的轮廓,但背上长着一排骨刺,尾巴末端是一个巨大的骨锤;后方那只则更像熊,但前肢异常粗壮,爪子有半米长,闪烁着金属光泽。
三只鬼兽呈三角形包围了他们,缓缓逼近。
“不是三灵将。”云逸说,“只是普通的巡逻鬼兽。但也不弱,每一只都有相当于筑基期的实力。”
玄尘冷笑:“正好试试我新画的‘雷火符’。”
他左手一扬,三张符纸疾射而出,分别飞向三只鬼兽。符纸在空中自燃,化为三团拳头大小的火球,火球内部有电光闪烁。
鬼兽们显然有战斗经验,没有硬接,而是灵活地躲开。火球落在地上,炸出三个焦黑的坑,电光四溅,逼得鬼兽们后退了几步。
但它们没有被吓退,反而被激怒了。
鬣狗鬼兽率先发动攻击,它四足发力,像一道红色闪电扑向玄尘。速度极快,几乎是眨眼间就到了面前。
玄尘不慌不忙,桃木剑向前一指,剑尖亮起金光,精准地刺向鬼兽的咽喉。鬼兽在空中扭身,勉强避开要害,但肩膀还是被划出一道深深的伤口,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
血液落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连石头都被蚀出坑洞。
“血有毒!”玄尘警告。
与此同时,狮子鬼兽和熊鬼兽也发动了攻击。狮子鬼兽背上的骨刺突然射出,像标枪一样飞向云逸;熊鬼兽则人立而起,双爪拍向顾清。
云逸双手一合,金色光印化为一面光盾,挡在身前。骨刺撞在光盾上,发出金属撞击的脆响,全部弹开。但他也被冲击力震退两步,光盾出现裂纹。
顾清则比较狼狈。他没有法术,只能依靠身体反应。熊鬼兽的爪子拍下,他险之又险地侧身滚开,爪子擦着他的后背划过,衣服被撕开一道口子,皮肤火辣辣地疼。
一击不中,熊鬼兽咆哮着转身,再次扑来。
顾清咬紧牙关,握紧短刀。他知道硬拼肯定不是对手,只能智取。他想起以前看过的动物纪录片——熊类生物虽然力量大,但转身慢,视力也一般。
他故意向左虚晃,吸引熊鬼兽的注意力,然后突然向右急转,绕到它的侧面,短刀狠狠刺向它的肋部。
刀刃顺利刺入,但只进去一寸就被肌肉卡住。熊鬼兽吃痛,狂怒地甩动身体,顾清被甩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短刀脱手。
“顾清!”玄尘惊呼,想过来救援,但被鬣狗鬼兽缠住。
熊鬼兽转身,看向倒在地上的顾清,浑浊的眼睛里露出残忍的光芒。它迈开沉重的步伐,一步步逼近。
顾清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刚才那一摔让他肋骨剧痛,一时使不上力。
眼看熊鬼兽的爪子就要落下——
云逸突然出现在顾清身前。
少年——或者说,现在的云逸——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出一串古老而晦涩的音节。那不是人间的语言,甚至不是鬼域的语言,而是更古老、更本质的……法则之音。
随着他的念诵,周围的空气开始震动。不是普通的气流震动,而是空间的震动,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回应他的呼唤。
熊鬼兽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恐惧。
云逸睁开眼睛,金色的瞳孔里倒映着熊鬼兽扭曲的身影。他伸出手,掌心对着鬼兽,轻轻吐出最后一个音节:
“镇。”
一个字,重若千钧。
熊鬼兽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庞大的身体像被无形的巨锤砸中,猛地跪倒在地。它身上的黑色血管开始崩裂,暗红色的血液从无数伤口喷涌而出,在地面汇聚成一滩。
但它没有立刻死去,而是挣扎着抬起头,看向云逸,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像是哀求的声音。
云逸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下一秒,他闭上了眼睛。
熊鬼兽的身体开始崩解,从四肢开始,化为黑色的灰烬,随风飘散。几秒后,原地只剩下一滩污血和几根残留的骨头。
另外两只鬼兽看到这一幕,发出恐惧的低吼,转身就想逃。
但玄尘和云逸不会给它们机会。
玄尘的桃木剑化为一道金光,贯穿了鬣狗鬼兽的头部;云逸则抬手一指,一道金色光束射出,将狮子鬼兽钉在地上,很快也化为灰烬。
战斗结束。
但三人的心情并不轻松。
顾清爬起来,捡回短刀。他看着熊鬼兽留下的那滩污血,还有血中那双最后时刻流露出哀求的眼睛,心里堵得慌。
“它……最后好像在求救。”他轻声说。
云逸沉默良久,才说:“它曾经是地只麾下的守护兽,纯净而忠诚。被污染后,它的大部分意识都扭曲了,只剩下杀戮和服从的本能。但在彻底消亡前的瞬间,污染被我的净化之力驱散,它短暂地恢复了清醒……然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变成了什么。”
小主,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悲伤:“它不是在求救活命,而是在求救……解脱。”
玄尘拍了拍云逸的肩膀:“这不是你的错。你给了它最后的尊严。”
云逸点头,但眼神依然黯淡。
三人稍作休整,继续向上。
又爬了大约半小时,他们终于抵达山顶。
这里的雾气反而淡了一些,能看清周围的景象。
山顶是一个巨大的凹陷盆地,直径超过百米,深约三十米。盆地中央,有一汪猩红色的泉水——不,那不是泉水,更像是……一池粘稠的血浆。
那就是血泉。
泉水的表面不断冒出气泡,每个气泡炸开时,都会释放出一缕黑红色的雾气,雾气上升到一定高度就消散,但那股浓烈的血腥味和腐败味,却弥漫在整个盆地。
血泉周围,散落着更多的白骨,还有各种残破的兵器、铠甲碎片,像是古战场的遗迹。
而在血泉正中央,果然悬浮着一块东西。
那是一块不规则的黑色石碑碎片,大约一尺长,半尺宽,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已经磨损大半的符文。碎片悬浮在离水面一尺的高度,缓缓旋转,每转一圈,就会释放出一圈淡金色的光晕,光晕扩散开来,勉强压制着血泉的翻腾。
那就是镇域碑的碎片。
但问题来了。
在血泉边缘,有三头远比刚才那些巡逻鬼兽庞大、恐怖的生物,正静静地趴伏着,像是在沉睡。
最左边那头,形似麒麟,但通体漆黑,鳞片缝隙里渗出暗红色的光芒,呼吸时鼻孔喷出青色的风旋——那是风猊。
中间那头,像犀牛,但额头有三根扭曲的尖角,角间有电光跳跃,身体表面覆盖着骨甲,关节处有骨刺突出——那是雷兕。
最右边那头,像老虎,但背生双翼,翼膜破损,尾巴是一条燃烧着黑色火焰的骨鞭,眼睛是两团跳动的火球——那是火貅。
三灵将。
即使隔着百米距离,即使它们似乎在沉睡,顾清也能感觉到从它们身上散发出的、令人窒息的威压。那绝不是筑基期,甚至不是金丹期……至少是元婴级别的恐怖存在。
“这……”玄尘的声音干涩,“我们真的要从它们眼皮底下偷东西?”
云逸的表情也很凝重:“比我想象的更糟。它们被污染的程度……太深了。汐给我的信息里,它们只是被污染,还保留着部分本能。但现在看来,它们的意识已经被彻底扭曲,变成了纯粹的杀戮机器。而且……它们似乎在守护血泉,不,是在‘滋养’血泉。它们的呼吸、心跳、甚至散发的能量,都在被血泉吸收,转化为更多的污染。”
顾清看向血泉中央的碎片:“那碎片为什么没事?”
“因为碎片本身就是镇物。”云逸说,“即使只剩一小块,也拥有强大的净化之力。它悬浮在泉眼正上方,不断释放净化能量,才让血泉没有彻底爆发。但看那光芒的强度……碎片的力量也在被消耗,撑不了多久了。”
“我们必须尽快拿到它。”玄尘说,“但怎么拿?正面硬闯肯定不行,我们三个加起来都不够其中一头塞牙缝。”
云逸沉思片刻,看向顾清:“我有一个计划,但很冒险。”
“说。”
“我会用全部的本源之力,制造一个大规模的‘净化领域’,笼罩整个血泉盆地。净化领域会暂时压制三灵将,让它们陷入更深层的‘净化沉睡’,同时也会净化血泉表层的污染,为你开辟通道。但这个领域我只能维持三十息,而且一旦施展,我会彻底虚脱,至少几个时辰内没有战斗能力。”
他看向玄尘:“你的任务是在这三十息内,保护我和顾清,同时警戒可能出现的其他威胁——黄泉会的人很可能在附近监视。”
最后,他看向顾清:“你的任务是在领域展开后,立刻跳进血泉,游到中央,拿到碎片,然后立刻返回。记住,只有三十息。三十息后,领域消失,三灵将会苏醒,血泉的污染会反扑。如果你还没出来……”
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明确。
顾清深吸一口气,舌下的净水之种微微发热,像是在回应他的决心。
“我明白了。”他说,“三十息,拿到碎片,活着回来。”
三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
他们悄悄退到盆地边缘的一块巨石后面,开始最后的准备。
玄尘布置了更复杂的防护法阵,同时将身上所有的攻击符纸都取出来,按顺序排列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云逸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开始调动体内刚刚回归的本源。金色的光芒从他身上升起,越来越亮,渐渐在他头顶形成一个复杂的金色光轮,光轮缓缓旋转,散发出庄严而神圣的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