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悬浮在黑色的河水之上,白衣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动。她的皮肤苍白得近乎透明,能隐约看到下面青色的血管。长发如墨,湿漉漉地披在肩上,发梢还在滴水,但滴下的水珠在接触河面之前就消失了,像是被某种力量蒸发了。
她看着玄尘,眼神清澈但空洞,像是能看透一切,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你说……帮我解脱?”她重复道,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像是在耳边低语。
玄尘稳住身形,小船还在轻微晃动。他看向女子,点头:“对。如果你就是婉儿,我可以帮你。”
船夫已经吓得缩在船尾,不敢抬头。河灵在忘川是传说中的存在,极少现身,每次出现都意味着大事发生。他撑了几十年的船,这还是第一次见到真正的河灵。
婉儿飘近一些,悬浮在船边,低头看着玄尘:“你怎么帮我?你知道我为什么困在这里吗?”
“不知道。”玄尘诚实地说,“但我可以帮你找到解脱的方法。”
婉儿笑了,那笑容很悲伤:“几百年来,很多人都这么说。他们过河时遇到危险,就呼唤我的名字,承诺帮我解脱。但等他们安全上岸后,就都忘了。有的甚至……再也没回来。”
她伸出手,苍白的手指指向河面:“你看这河里,有多少怨灵?他们生前也曾经许下诺言,但死后,却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玄尘顺着她的手指看去。黑色的河水中,无数苍白的面孔在沉浮,有的在哭泣,有的在狞笑,有的面无表情。他们的眼睛都望着上方,望着河面,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在怨恨什么。
“你为什么被困在这里?”玄尘问。
婉儿的眼神变得遥远:“很久以前……我活着的时候,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他是修道的,我是普通人。他说要带我走,带我离开这个世俗的世界,去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我相信了他。在一个月圆之夜,我跟着他来到了这条河边。他说,河对岸就是极乐世界,只要我们渡过这条河,就能永远在一起。”
“然后呢?”
“然后他推我下水。”婉儿平静地说,“他说,需要我的生命作为祭品,才能打开通往极乐世界的门。我挣扎,我哭喊,但他只是站在岸边,冷冷地看着我沉下去。”
她顿了顿,继续说:“我死后,魂魄无法离开这条河。因为我是带着极深的怨恨和执念死的,我的怨恨污染了河水,我的执念让我无法离开。几百年了,我就在这里,看着无数人渡河,看着无数人许下诺言,看着无数人背叛诺言。”
玄尘沉默。这是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但在这个地方,似乎很常见。
“那个男人呢?”他问。
“死了。”婉儿说,“他打开了门,但门后面不是极乐世界,而是……黄泉。他被门后的东西吞噬了,连魂魄都没剩下。真是……讽刺。”
她看向玄尘:“现在,你还想帮我吗?”
“想。”玄尘点头,“但我需要你先帮我。”
“帮你什么?”
“帮我渡过这条河,去对岸,找一样东西。”
婉儿摇头:“不行。我不能离开这条河。我的魂魄和河水连在一起,离开河水,我就会消散。”
“那你能不能……暂时让这些怨灵安静下来?让船安全到达对岸?”
“可以。”婉儿说,“但代价呢?你又能给我什么?”
玄尘想了想,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那是他师父留下的“净魂水”,据说能净化魂魄,帮助亡魂解脱。
“这个,”他说,“也许能帮你。”
婉儿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净魂水……很久没见过了。但不够。这只能净化我的怨念,不能让我离开这条河。”
“那还需要什么?”
“需要……有人自愿代替我。”婉儿说,“有人自愿跳进这条河,承受我的怨恨和执念,我才能解脱。但谁会愿意呢?跳进忘川,魂魄会被永远禁锢在这里,承受无尽的痛苦。”
玄尘明白了。这是一个死循环。婉儿需要有人替她承受痛苦,她才能解脱。但谁会自愿跳进忘川?
他看向船夫。船夫拼命摇头:“不……不要看我……我还没活够……”
婉儿笑了:“看吧,没人愿意。所以我就只能在这里,一年又一年,看着人来人往,看着诺言破碎。”
就在这时,玄尘突然想到了什么。
“如果……如果我能彻底封印黄泉之门呢?”他说,“那条门,是不是和你说的门是同一个?如果门被封印了,你的怨恨会不会减轻?你能不能解脱?”
婉儿愣住了。她沉思了很久,才说:“也许……也许可以。那条门的存在,让阴阳混乱,让怨念增强。如果门被封印,阴阳恢复平衡,怨念可能会减弱。但……还不够。”
“还需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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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需要……那个男人的道歉。”婉儿说,“哪怕只是一句道歉,也能让我释怀。但他已经魂飞魄散了,不可能了。”
玄尘感到无力。这是一个几乎无解的问题。婉儿需要解脱,但解脱的条件太苛刻了。
但婉儿突然说:“不过……如果你真的能封印那扇门,我可以帮你一次。作为交换。”
“帮我什么?”
“帮你渡过这条河,帮你找到你要找的东西。”婉儿说,“但只能一次。而且,你必须在三天内完成封印。否则,交易作废。”
三天。玄尘不知道鬼域的三天对应阳世的多久,但他必须接受。
“好。”他说,“我答应你。三天内,我会封印那扇门。”
婉儿点头,然后伸出手,指向小船。一道柔和的白光从她手中射出,笼罩了小船。
“现在,船可以安全到达对岸了。”她说,“但记住,对岸很危险。黄泉会的人在那里建立了据点,他们在寻找镇域碑的第三部分。如果你要去忘川源头,必须避开他们。”
“忘川源头怎么走?”
“沿着河往上游走,大约一百里。”婉儿说,“但那里有‘奈何桥’。桥已经断了,过不去。你需要……别的办法。”
奈何桥。传说中连接阴阳的桥,但在这里,居然真的存在?
“桥为什么断了?”
“几百年前,一场大战。”婉儿说,“有人想要强行打开黄泉之门,守护者为了阻止,毁掉了奈何桥。从那以后,就没人能过河了。”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源头?”
“因为你身上有钥匙的气息。”婉儿说,“那是鬼域之钥,能打开很多门,包括……通往源头的门。”
玄尘摸了摸腰间的钥匙。这把钥匙,比他想象的更有用。
“谢谢你。”他说。
婉儿摇摇头:“不用谢。记住你的承诺。如果三天后门还没被封印,我会亲自来找你。”
她说完,身体开始变淡,最终消失在黑色的河水中。
小船重新开始移动。船夫战战兢兢地撑篙,但这次很顺利,没有手再伸出来。河水平静得像一面黑色的镜子,倒映着灰色的天空。
玄尘坐在船头,思考着接下来的计划。他要去黄泉会的据点侦察,然后去忘川源头,找镇魂铃,最后找镇域碑的第三部分。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小船终于靠岸了。
对岸的景象和这边完全不同。这边是荒凉的河滩,对岸却……一片焦黑。
地面像是被火烧过,寸草不生,只有黑色的泥土和偶尔露出的白色骨头。远处有一些建筑,但都破败不堪,有的已经坍塌,有的只剩下框架。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焦臭味,混合着某种甜腻的香气,让人作呕。
“这里……就是黄泉会的据点?”玄尘问船夫。
船夫点头,压低声音:“对。他们几十年前就来了,把原来的村子烧了,建了自己的据点。但很奇怪,他们人不多,经常能看到他们往上游走,不知道去干什么。”
玄尘付了船钱,下船。船夫立刻撑篙离开,像是多待一秒都会有危险。
他站在焦黑的土地上,环顾四周。没有活物,连虫子都没有。只有风,吹过废墟,发出呜咽的声音,像是在哭泣。
他拿出判官给的地图,对照着周围的地形。地图上标注,黄泉会的据点就在河边,大约一里外。他决定先去侦察。
他沿着河岸走,尽量躲在废墟后面。地面很软,踩上去会留下脚印,但他顾不了那么多了。时间紧迫。
走了大约十分钟,他看到了黄泉会的据点。
那是一个……堡垒。
用黑色的石头建成的堡垒,不高,但很坚固,墙上布满了了望口和射击孔。堡垒周围有一圈矮墙,墙上有铁丝网,网上挂着一些……东西。
玄尘走近一些,看清了那些东西。
是纸人。
但不是完整的纸人,而是……纸人的残骸。有的被撕成碎片,有的被烧了一半,有的被钉在墙上,像是一种警告。
堡垒的门关着,门口有两个守卫。不是纸人,也不是鬼魂,而是……活人?
玄尘仔细观察。那两个守卫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但他们有影子,会动,会呼吸,应该是活人。
活人怎么在鬼域生存?难道黄泉会掌握了某种方法,能让活人在鬼域长期停留?
他决定靠近一些。他绕到堡垒侧面,那里有一个缺口,矮墙倒塌了一部分,可以爬进去。
他小心地翻过矮墙,落在堡垒内部。里面很空旷,中央是一个广场,广场上堆着一些箱子,不知道装了什么。广场周围有几栋房子,都很简陋。
他躲在一个箱子后面,观察四周。有几个黑袍人在走动,但人不多,大概十几个。他们都很沉默,不做声,只是默默地做着自己的事情——有的在搬运箱子,有的在巡逻,有的在……画符。
玄尘看到一个黑袍人蹲在地上,用红色的颜料在地上画着一个复杂的符咒。那符咒他很熟悉——是逆八门阵法的变体,但更复杂,更邪恶。
小主,
他们在准备什么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