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让厅内静了一瞬。

忽察儿瞪了也速该一眼,显然不满他“露底”,但也速该挺直脊背,毫不退让。

“朕准了。”赵恒说,“不过十个太少。三部各选二十人,共六十名少年,年岁十岁至十五岁,今冬就可送来。食宿由朝廷承担,但有一条——”他目光扫过三人,“这些孩子学成后,必须回草原,把所学用在草原。若有人学成后滞留中原享福,朕会亲自问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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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恩威并施。

忽察儿沉默良久,终于再次抚胸:“谢陛下。但我还有一问——草原三部与大宋,是臣属,还是盟友?”

“既非臣属,也非盟友。”赵恒说,“是邻居,是伙伴,是共同面对天灾人祸的兄弟。大宋不强求草原称臣纳贡,草原也不必对大宋卑躬屈膝。我们要的,是黄河安澜,边市繁荣,孩子有学上,老人有医看。”

他顿了顿:“就像幽州学堂里那些孩子——契丹人、女真人、汉人,一起改良农具时,没人问你是哪族人,只问这犁头角度对不对,这木料够不够硬。”

三位王子都怔住了。

这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草原上,部落之间要么征服,要么臣服,要么厮杀。这种“不分胡汉、只问实务”的关系……

“陛下此言,”也速该喃喃道,“我母亲若在,定会感动落泪。”

忽察儿深吸一口气,忽然从怀中取出一把镶宝石的短刀,双手奉上:“这是我克烈部祖传的‘狼牙刃’,赠予陛下。我以长生天起誓:只要陛下待草原如待兄弟,克烈部绝不对大宋动刀兵。”

脱里和也速该也各自取出信物——一枚鹰骨扳指,一块羊脂玉佩。

赵恒郑重接过,然后示意内侍取来三件回礼: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三套精装书——《齐民要术》改良版、《水利图说》、《九章算术新注》。

“礼轻,但意重。”赵恒说,“这些书里,有大宋三年来改良农具、兴修水利、精算实账的所有心得。望三位带回草原,让更多人看到——学问,才是最好的刀剑。”

使者退下后,银川轻声问:“官家真信他们?”

“不全信。”赵恒看着手中的狼牙刃,“但总要有人先迈出第一步。草原三部不是铁板一块,克烈部亲西辽,塔塔尔部贪财,乃蛮部……有也速该这样想变的人。分化、拉拢、融合,这才是长治久安之道。”

他走到窗边,看着宫城外洛阳的街市:“银川,你知道我最想看到什么吗?是三十年后,一个草原孩子和一个江南孩子,在河套军镇一起修水渠,然后争论该用幽州的算法还是草原的经验——而不是像我们这一代,还在战场上刀兵相见。”

银川站到他身旁,轻轻握住他的手。

殿外传来悠扬的钟声,是幽州学堂下课的钟。此刻,那些胡汉孩子们应该正涌出课室,争论着算题,比划着图纸,或许还会为晚膳的羊肉馒头谁多吃一个而笑闹。

而在遥远的江南,李光刚刚查封了第六家与郑钧有关的钱庄。账册堆满三间屋子,二十个从幽州学堂抽调的学生正在连夜核账——他们用新式记账法,效率比老账房高了三倍。

更远的辽东,岳飞和完颜宗弼正带降兵修路。女真、契丹、汉人混编成队,喊着同样的号子,锤砸在同一条路上。路修好后,从锦州到辽阳的商队,能少走五天。

所有这些碎片,正在拼成一个新的版图。

不是靠刀剑征服的版图,而是靠学堂、农具、商路、算法一点点连接起来的版图。

“对了,”赵恒忽然想起什么,“陈琳收养的那个假皇子,取名了吗?”

银川点头:“陈琳说,孩子小名唤作‘阿合’,草原语里‘和平’的意思。大名还未取,说等官家赐名。”

赵恒想了想:“就叫赵睦吧。睦,亲睦和睦。愿他这一代,不再有我们这代的隔阂。”

暮色渐起,宫灯次第点亮。

明天还有更多事要忙:江南贪腐网的深挖、河套军镇的朝议、六十名草原子弟入学的安排、实务科举第二批的筹备……

但这个黄昏,赵恒和银川就这样并肩站着,看洛阳城的炊烟袅袅升起,与晚霞融成一片温柔的紫金色。

远处的学堂钟声,又响了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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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