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云瞳孔一缩。这是比侦察更危险的任务,是真正的敌后破坏。

“臣遵旨。”

“你怕吗?”赵恒忽然问。

岳云沉默片刻:“怕。但臣更怕完不成任务,误了陛下的大事。”

诚实,却不怯懦。赵恒拍拍他的肩:“你爹在江南招兵,听说已募得八千义士,不日将北上。等你这次回来,朕让你去你爹军中历练。”

“谢陛下!”岳云眼中闪过亮光,但随即黯淡,“可是张宪叔父他……”

张宪,滝口陉断后被俘受刑失左臂,如今是武学山长。岳云从小是张宪教大的马槊功夫。

“张宪的仇,朕记着。”赵恒声音转冷,“等拿下平州,擒住高庆裔,朕让你亲自审他。”

岳云重重磕头,转身下城。少年人的脚步声在石阶上回荡,渐渐远去。

赵恒重新望向城外。夜色如墨,营火如星。这每一簇火光下,都有年轻的士兵在擦拭刀枪,在写家书,在谈论家乡和未来。

而他这个皇帝,要把这些年轻人送上战场,去厮杀,去流血,去死。

“陛下。”种师道不知何时登上城楼,老将军须发在夜风中飘动,“刚收到洛阳急报,西夏使者已至,李仁友亲随。皇后娘娘已下令设宴接见。”

赵恒心头一紧。银川独自面对李仁友那个疯子……

“还有,”种师道递上一封密信,“韩世忠从登州发来的。他说已开始重建水师,并确认平州内乱属实。他建议,朝廷可秘密联络渤海叛军首领大祚荣,东西夹击高庆裔。”

东西夹击。陆上有种师道和耶律余睹,海上有韩世忠和大祚荣,若再加上江南岳飞即将北上的义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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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伐的拼图,正在一块块凑齐。

但还缺最关键的一块——钱。

“种帅。”赵恒缓缓道,“若此刻发动北伐,粮草军械,可支撑多久?”

种师道沉吟:“若只打平州,现有存粮可支三月;若直取燕云,最多一月半;若想一战收复十六州……”他摇头,“除非有奇迹。”

“那就创造奇迹。”赵恒望向东北方向,那是燕云十六州的方向,“传令洛阳,以朕的名义发行第二期战争债券,总额一百万贯,以未来收复的燕云土地、矿产、盐铁专卖权为抵押。告诉百姓,这是最后一批债券,售完即止。”

饥饿营销,加上更大的赌注——赢了,收复故土;输了,国破家亡。

“陛下,这太冒险……”

“不冒险,怎么赢?”赵恒转身,眼中映着营火,“种帅,你戎马一生,见过太多‘稳妥’的败仗。这一次,朕要打一场‘冒险’的胜仗。”

种师道看着年轻皇帝眼中的火焰,忽然想起三十年前的自己——那时他也相信,热血和勇气可以改变一切。后来,他见过太多热血凉在战场上,勇气碎在阴谋里。

但这一次,或许真的不一样。

“老臣……”种师道单膝跪地,“愿为陛下,再赌一次命。”

城楼下,巡夜的士兵唱起新编的军歌,调子苍凉:

“焚东京兮守家国,血滝口兮不退缩。复云朔兮望燕云,好男儿兮当执戈——”

歌声随风飘远,飘过营帐,飘过荒原,飘向更北的故土。

赵恒按着城墙垛口,砖石冰凉。

这一把,他押上了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