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小三十余艘,从郑州方向来,看样子要渡河。”

赵恒走到地图前。郑州现在被高庆裔的渤海兵控制,但高庆裔刚派人来求和,不可能这时候进攻。

“不是进攻。”他判断,“是试探。看我们防务如何。”

“打还是不打?”

“打,但要打得漂亮。”赵恒下令,“水师出战,击沉一半,俘虏一半。俘虏的船拖回来,修好编入水军。俘虏的人……放回去。”

“放回去?”

“对,放回去。”赵恒说,“让他们告诉高庆裔——洛阳水师强大,但愿意讲和。条件嘛……再加一条:交出郑州。”

韩世忠领命而去。

当日下午,黄河水战。

韩世忠亲自指挥,一百艘战船出击。金军船只多是渡船改装,根本不是对手。半个时辰结束战斗:击沉十二艘,俘虏十八艘,其余逃窜。

俘虏的三百多人,韩世忠按赵恒吩咐,好吃好喝招待一天,然后每人发一贯钱,放回北岸。

“回去告诉你们主子。”韩世忠说,“洛阳不想打,但不怕打。想要和平,拿土地来换。”

俘虏们千恩万谢地走了。

消息传回洛阳时,赵恒正在见银川公主的侍女——不是公主本人,是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姓拓跋,是公主的乳母。

“公主让老奴带句话。”拓跋嬷嬷行礼,“夏主的意思,婚礼要在长安办,但公主想先看看洛阳。”

“看什么?”

“看百姓是否安居,看军队是否严整,看陛下是否……”嬷嬷顿了顿,“是否值得托付终身。”

这是合理要求。赵恒点头:“可以。明日,朕陪嬷嬷在城中转转。”

嬷嬷却说:“不必陛下陪同。公主吩咐,让老奴自己看,自己听。”

更聪明。赵恒欣赏这种态度。

“好,嬷嬷随意。”

当夜,拓跋嬷嬷换上便装,带着两个侍女出了驿馆。她们去了东市,去了粮铺,去了医馆,甚至去了灾民安置点。

看见的是:粮价平稳,商铺有序,医馆忙碌但井然。灾民们虽然住得简陋,但脸上有希望,孩子在空地上玩耍,老人在灯下做手工。

最让嬷嬷触动的是,她听见两个老农对话:

“今年春耕,朝廷发了新犁,轻便好用。”

“听说武学又招人了,我打算让二小子去试试。”

“好啊,有出息。总比跟着秦桧在江南加税强。”

嬷嬷默默听着,记在心里。

她回到驿馆时,已是子时。铺纸研墨,给兴庆府写信:

“公主明鉴:洛阳虽残破,但生机勃勃。百姓拥戴,将士用命。赵官家……确非常人。此姻可结。”

信写完,她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然此人志在天下,恐非西夏能羁縻。公主嫁来,当早做准备。”

窗外春雨渐沥。

嬷嬷不知道,她写信的时候,长安城外,行动已经开始了。

更不知道,真定府外,岳云的小队,正面临生死考验。

这个雨夜,三处惊雷,即将炸响。

(第五十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