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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日,大同府。
张宪被关在地牢里,已经七天。七天里,他受了三次刑——鞭刑、夹棍、烙铁。金人想知道洛阳的布防、兵力、粮草储备,但他一个字没说。
地牢阴冷,伤口溃烂化脓。张宪靠着石壁,意识模糊。他想起出征前那夜,陛下赐剑时的眼神;想起一千五百个弟兄,大半都死在撤退路上;想起断后时,他让副将先走,自己带三百人冲向金军骑兵阵……
值吗?
他问自己。烧了邯郸粮仓,金军南下的计划至少推迟一个月。一个月,够洛阳多做很多准备。
牢门开了。进来的不是狱卒,而是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文士,身后跟着两个金兵。
“张将军受苦了。”文士拱手,“在下范拱,大同府参议。”
张宪认得这个名字——范拱,原北宋进士,靖康之变后投金,现在是完颜宗弼的心腹谋士。
“要杀要剐,痛快些。”张宪声音嘶哑。
“将军误会了。”范拱蹲下身,“我家王爷敬重将军是条汉子,想给将军一条生路。”
“什么生路?”
“归顺大金。”范拱压低声音,“王爷说了,只要将军愿意,可领一军,镇守一方。将来打下洛阳,封侯拜将不在话下。”
张宪笑了,笑得伤口崩裂,血渗出来:“我要是想当官,三年前就不会留在河北打游击。”
“那将军想要什么?”范拱问,“钱财?女人?还是……”
“我想要你们滚出中原。”张宪盯着他,“想要你们把掳走的百姓还回来,想要你们跪在东京城外,给三十万冤魂磕头。”
范拱脸色变了变,又恢复笑容:“将军这是执迷不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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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起身,对狱卒说了几句女真话。狱卒提来一桶水,水里掺了盐。
“既然将军骨头硬,那就再硬几天。”范拱转身离去,“对了,将军可知,洛阳现在在铸新钱?叫‘靖康通宝’。可惜啊,钱铸出来了,粮却不够。这个冬天,不知道要饿死多少人。”
牢门关上。盐水浇在伤口上,剧痛让张宪几乎昏厥。
但他咬着牙,没吭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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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阳,军器坊。
赵恒看着新铸出的火铳——这是根据紫阳真人册子里的图样改良的。长三尺,铁管厚实,尾部有火门。虽然射程只有五十步,精度也差,但近距离的杀伤力惊人。
“试过了吗?”赵恒问。
工匠头领是个独臂老汉,姓雷,东京军器监的老匠人,城破时断了一臂,被难民裹挟着来到洛阳。
“试了,陛下。”雷老汉声音激动,“五十步内,能破铁甲。就是装填慢,放一铳得半盏茶时间。”
“够用了。”赵恒抚摸着冰冷的铳管,“先造一百杆,配给种老将军的亲兵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