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盐铁论

江南的雪,下得温吞。

扬州府衙内,秦桧看着各地送来的急报,眉头越皱越紧。三日前开始,盐价崩了——从每斤一百二十文暴跌到四十文,而且还在跌。市面上突然冒出大量“洛阳官盐”,质地洁白,价格低廉,百姓争相抢购。

“查清楚了吗?盐从哪儿来的?”秦桧的声音很冷。

堂下跪着的是两淮盐运使,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此刻汗如雨下:“回相爷,是、是从海路运来的。沿海各州县都在卖,拦不住啊……”

“海路?”秦桧猛地起身,“韩世忠的水师呢?不是让他封锁海面吗?”

“韩将军他……他被软禁后,水师就乱了。有的船只私自出海,有的干脆投了海盗。”盐运使声音发颤,“而且……而且洛阳那边放出风声,说水师要被裁撤,官兵们都在闹……”

秦桧一拳砸在案上。他小看了赵构。本以为控制了江南朝堂就控制了一切,却忘了还有民心,还有那些刀头舔血的丘八。

“传令。”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所有官盐铺即刻降价,每斤五十文,亏空从国库补。第二,严查走私,凡贩运北盐者,斩立决。第三……”

他顿了顿:“请韩世忠来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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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世忠被软禁的府邸,在扬州城西。说是软禁,其实待遇不错——三进院子,仆役俱全,只是门外站着五十个兵士,说是“护卫”,实为监视。

秦桧来时,韩世忠正在院里练枪。一杆大枪舞得虎虎生风,枪尖刺破雪花,发出锐利的破空声。

“韩将军好兴致。”秦桧站在廊下。

韩世忠收枪,看都不看他:“秦相今日怎么有空来老夫这囚笼?”

“不是囚笼,是让将军静养。”秦桧走进院子,“眼下有件麻烦事,需要将军帮忙。”

“哦?”

“北盐南侵,盐价崩盘。水师溃散,无人巡海。”秦桧盯着他,“我想请将军重新出山,整顿水师,封锁海路。”

韩世忠笑了:“秦相不是说老夫勾结北朝,图谋不轨吗?”

“此一时彼一时。”秦桧面不改色,“只要将军肯出力,之前的事一笔勾销。水师都督的官职,还给将军。”

“条件呢?”

“三日之内,肃清海面。一月之内,重建水师。”秦桧顿了顿,“还有……交出岳飞的下落。”

韩世忠把枪插在地上:“岳飞在哪儿,老夫不知道。但整顿水师……可以。”

秦桧眼中闪过一丝疑色:“将军答应得这么痛快?”

“老夫吃的是大宋的粮,当的是大宋的官。”韩世忠看着他,“虽然这朝廷现在姓什么,老夫也说不清。但至少,不能让金人占了便宜。”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秦桧盯了他片刻,点头:“好。明日,请将军赴任。”

秦桧走后,韩世忠回到屋里。老妻端来热茶,低声问:“真要去?”

“去。”韩世忠喝了口茶,“但不是为他秦桧。”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不是靖康通宝,而是一枚普通的熙宁元宝,边缘有一道细微的刻痕。这是岳飞临走前留给他的信物,说若有急事,可凭此物联系。

“备纸笔。”韩世忠说,“我要写封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