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扫描”四个字像冰锥一样扎进九儿的意识。他感觉有什么东西钻了进来——不是攻击，是更冰冷、更彻底的探查。那东西在翻看他的记忆，从出生到现在，每一秒，每一个细节，像在翻阅一本摊开的书。

他看到那个无面观察者的镜面脸越来越近，镜面上倒映出的自己的脸开始扭曲、变形，最后变成了……陆尘的脸。

“爸？”九儿下意识地呢喃。

然后，连接断了。

他像是被人从深水里猛地拽出来，整个人向后倒去，撞在控制台上。仪器哗啦啦掉了一地，但他顾不上疼，只是大口喘气，冷汗瞬间湿透了衣服。

“九儿！”苏小婉冲过来扶住他，“你看到什么了？”

“一个……一个镜子脸。”九儿喘着粗气，“它在扫描我，扫描我的记忆。然后……它变成了爸的样子。”

苏小婉的手一紧。

变成陆尘的样子？什么意思？

“空洞呢？”墨文急问，“还在追方舟吗？”

“还在。”二号世界的代表声音颤抖，“而且速度加快了！现在只剩……四小时！”

四小时。

苏小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现在是十个世界的天道，不能乱。

“初，让方舟全速向新世界方向跳跃。墨文，联系其他世界，在他们经过的路径上布设空间干扰——不用攻击空洞，干扰它周围的规则就行。”

“干扰规则？”墨文皱眉，“怎么做？”

“九儿能做到。”苏小婉看向儿子，“你能看到规则之线，就能扰动它们。不需要多强的力量，只要让那片区域的规则变得‘混乱’，空洞的移动就会受影响。”

九儿脸色苍白，但点头:“我试试。”

他闭上眼睛，再次连接规则之线。这次他没敢往空洞深处探，只是在外围小心地接触。那些线像琴弦一样紧绷着，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拨——

嗡。

远在零点五光年外的虚空，空洞周围的物理常数突然混乱了一瞬。光速变了，引力常数变了，连空间的维度都轻微扭曲了一下。空洞的移动轨迹果然出现了偏差，虽然很快又修正了，但速度明显慢了下来。

“有效！”二号世界传来喜讯，“空洞速度下降了百分之三十！”

“但它在适应。”九儿咬着牙说，“我感觉到，它在分析我的干扰模式。最多再来两次，它就能完全免疫。”

苏小婉的心沉下去。

这个空洞，或者说空洞里的那个观察者，学习能力太强了。

“妈，”九儿睁开眼睛，眼神里满是恐惧，“我刚才在它的扫描里……看到了一些东西。它不仅仅在观察我们，它在……记录。把我们所有的战斗数据、能量模式、规则结构，全部记录下来，传输到某个地方。”

“传输到哪里？”

“不知道。但接收端的坐标……”九儿调出星图，在上面标记了一个点，“在这里。距离我们……很远很远，在可观测宇宙的边缘。”

苏小婉看着那个坐标。那地方连星光都没有，是完全的虚空。

但那里有东西在接收数据。

“它在收集我们的信息。”墨文声音低沉，“为了什么？研究我们？还是……”

“评估。”九儿接上他的话，“那个观察者，很可能是一个‘评估者’。它在评估我们是否有资格……成为什么。”

成为什么？

苏小婉想起终末先知的话。他说过，这个世界是残次品，是某个造物主的试验品。难道观察者就是造物主派来的？评估试验品的质量，决定是保留还是销毁？

就在这时，通讯器又响了。

这次是泰拉。

星光构成的脸出现在全息屏上，表情——如果那张星光脸能有表情的话——很凝重。

“你们被盯上了。”泰拉开门见山，“‘镜面议会’的观察者。它们一般只在宇宙边缘活动，观察新生文明和濒死文明。现在出现在这里，意味着你们被标记为‘重点关注对象’。”

“镜面议会？”苏小婉问。

“一群自诩为宇宙管理员的疯子。”泰拉的语气带着明显的厌恶，“它们认为宇宙需要‘修剪’，低等文明、失败文明、变异文明，都应该被清除，为更优秀的文明腾出空间。它们的观察者会潜入目标文明，收集数据，然后提交报告。一旦报告结论是‘不合格’……”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它们怎么判断合格不合格？”九儿问。

“看你们面对灾难时的表现。”泰拉说，“耶梦加得的出现不是偶然，很可能是镜面议会安排的‘测试’。它们想看看，你们在面对灭顶之灾时，会如何选择——是团结，是分裂，是牺牲，还是逃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