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拉离开后的第一小时，院子里没人说话。

只有风声，和远处城市偶尔传来的警报声——那是地底母体又在尝试上钻，但被泰拉留下的力量暂时压制住了。

苏小婉站在老槐树的残骸前，手指轻轻抚过焦黑的树干。树心空了，那个星光人形带走了树里最后一点陆尘的力量。现在这棵树真的死了，不会再发芽，不会再开花，不会再在风里沙沙响。

但她没时间悲伤。

“妈。”初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十个世界的疏散方案初步拟定了。能带走的人口……最多百分之四十。”

苏小婉接过报告，快速浏览。数字很残酷:新世界七亿人口，能安全跃迁的不到三亿。二号世界流浪方舟容量有限，只能带走一半。三号世界机器人可以压缩存储，但有机生命体存活率不到三成……

最糟糕的是四号世界——全民皆兵，但战舰数量只够装下百分之二十的人。

“告诉他们，调整方案。”苏小婉把报告还给初，“优先带走儿童和年轻人，老人……自愿留下。”

初的手抖了一下，但没说什么，只是点头。

“还有，”苏小婉补充，“让每个世界准备‘文明火种’。历史文献、科技成果、艺术创作、基因样本……所有能代表那个文明的东西，全部数字化，压缩存储。如果最后真的……”

她没说完，但初懂了。

如果真的失败了，至少让文明的火种有机会传到下一个纪元。

初转身去执行命令。她走得很稳，但肩膀在微微颤抖。

九儿走过来，手里拿着块平板。平板上显示着复杂的能量图谱，十个世界的网络交织成一张发光的网，而在网的中心——泰拉的位置——有一个刺眼的红点正在缓慢移动。

“泰拉在往虚空深处飞。”九儿说，“按照这个速度，一天后它会抵达‘永恒战场’的坐标。然后……”

然后就是等待耶梦加得，发动最后的自杀式攻击。

“它刚才那一招，”苏小婉问，“你真的看懂了？”

九儿点头，手指在平板上操作。图谱放大，显示出泰拉攻击的路径:从新世界出发，通过能量网络跳到二号世界，再跳到三号世界……像接力赛一样，经过十个世界的接力传递，最后命中耶梦加得。

“每个世界都是‘中继站’。”九儿说，“泰拉自己的力量其实不强，但它能调动十个世界的能量，把它们叠加、放大、然后发射出去。就像……”

他想了想，找了个比喻:“就像用十个透镜聚焦阳光，能把纸点燃。”

“你能做到吗？”

“看可以，做……”九儿苦笑，“妈，我只是能看到规则之线，又不是能操控它们。要复制泰拉那一招，我需要和十个世界建立深度连接，而且每个世界都必须完全开放权限，不能有一点抗拒。”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而且就算能做到，威力也远不如泰拉。它用的是十个世界的‘本源’，那是每个世界最核心、最古老的力量。我们刚才献祭的象征物，只是引子，真正燃烧的是……”

“是世界的寿命。”墨文走过来，接上话。

他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脸色依然苍白。刚才净化孢子消耗了他大量体力，而且那些孢子在消失前，留下了最后一段信息——直接刻在他记忆里的信息。

“那些孢子告诉我一些事。”墨文说，声音很沉，“关于耶梦加得，也关于泰拉说的‘永恒战场’。”

他在平板上调出一张星图。星图显示的是虚空深处的一片区域，那里标记着几十个光点——都是被毁灭的世界的残骸。

“永恒战场不是自然形成的。”墨文指着那些光点，“是人工制造的‘牢笼’。七万年前，泰拉的祖先牺牲自己，不是和耶梦加得的祖先同归于尽，是把对方拖进了那个牢笼，然后从外面锁死了。”

他放大其中一个光点。残骸的扫描图显示，那个世界的结构被某种力量强行扭曲，变成了牢笼的一部分。

“泰拉的计划也是这样:把现在的耶梦加得拖进去，然后自己从外面锁门。但问题在于……”

他看向苏小婉，眼神复杂。

“牢笼的门，需要从外面锁。而锁门的人，会永远被困在牢笼附近，成为‘看守’。”

院子里再次安静。

所以泰拉说的“彻底消失”，不是死亡，是永恒的囚禁。它要和耶梦加得一起，被关在那个由无数世界残骸构成的坟墓里，直到时间的尽头。

“没有……别的办法吗？”初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来，她一直在听。

“有。”墨文说，“如果有人愿意代替泰拉成为看守，泰拉就能回来。但成为看守意味着……永远不能离开那片区域，永远孤独，永远看着牢笼里的怪物挣扎。”

又是一道选择题。

牺牲一个人，拯救所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