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两天，棚户区表面依旧是被生活重压碾磨出的麻木和喧嚣。但在这麻木之下，某种难以言喻的、躁动不安的东西，如同地底奔涌的暗流，在敏感的人心头悄然鼓噪。

周文斌依旧每天去东区“蹲点”，顾清澜也依旧与西头的老人闲话家常。陈默则留在窝棚，磨他的刀，打理那几盆苦藠，或者长时间地沉默静坐，像一块投入死水潭的石头，表面平静，内里却承载着千钧重压。

他在等。等一个回应，等一个变局。

第三天夜里，变局来了。

不是军大衣老人，而是雨。一场毫无征兆的、瓢泼般的大雨。雨水疯狂地抽打着窝棚单薄的顶棚，发出震耳欲聋的哗哗声，仿佛要将这人间秽土彻底冲刷一遍。污水在巷道里肆意横流，裹挟着垃圾和污物，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败气息。

窝棚里，油灯的光芒在风雨声中显得格外微弱摇曳。陈默没有睡，他坐在门口，听着外面狂暴的雨声，眼神在黑暗中亮得惊人。这样的大雨，往往会冲刷出许多平日里隐藏的东西。

忽然，一阵与雨声截然不同的、沉闷而持续的“轰隆”声，隐隐从东南方向传来，即便隔着巨大的雨幕，也清晰可辨。

那不是雷声。更像是……土石坍塌的声音。

陈默猛地站起身，掀开门帘一角。冰冷的雨水夹杂着腥风立刻扑打进来。他眯着眼，望向东南方向——那是棚户区边缘，更靠近荒地甚至山林的方向。

周文斌和顾清澜也被这异响惊醒，凑了过来。

“什么声音？”周文斌紧张地问。

陈默没有回答，只是凝神听着。那轰隆声持续了片刻，渐渐平息，只剩下暴雨依旧肆虐。

“像是……哪片地方塌了。”顾清澜蹙眉道，脸上带着忧色。棚户区建筑简陋，在这种暴雨下出事并不稀奇。

陈默放下门帘，退回棚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眼神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快速闪动。他想起老人提到的“锚点”，想起槐树下挖出的那块塑料板，想起那些遍布刻痕的碎片……一场足以引发局部坍塌的暴雨，会不会也冲开了某些更深层、更不为人知的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