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晴的邀请,如同投入死水的一块冰,寒气四溢,却未能冻结“人间烟火”内部悄然涌动的暖流。雨水停歇后,泥泞的厂区上空露出一角洗过的蓝天,阳光勉强穿透云层,照亮篱笆小园里那些挂着水珠、愈发精神的植株。
周文斌对那份被雨水泡烂的请柬嗤之以鼻,认定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顾清澜却将其小心拾起,摊平在窗台晾干,若有所思。她隐约觉得,事情不会如此简单结束。“鼎食”如此大张旗鼓地邀请,被陈默如此干脆地拒绝,以那个集团的作风,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默依旧沉默。他仿佛将那次不愉快的插曲彻底抛诸脑后,更加专注地沉浸在他的“无字之谱”中。雨后的土地气息、植物蒸腾的水汽、灶火燃烧时细微的湿度变化……所有这些,都成为他感知世界中更加清晰的“音符”。他甚至开始尝试用不同温度、不同硬度的雨水来浸泡某些草药,观察其“气”的细微变化,秦思远得知后,如获至宝,立刻记录下这种近乎玄学的“雨露炮制法”。
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几天后,一个穿着夹克、面容精干的中年男人找上门来,自称是区文化馆的副馆长,姓赵。他的态度比苏晴亲和许多,带着一种体制内特有的、不紧不慢的腔调。
“陈师傅,你们这个地方,很有特色啊!”赵馆长环顾四周,目光在土灶和篱笆小园上停留良久,啧啧称奇,“坚持传统技艺,不容易!区里正在摸底调研,准备评选一批‘民间文化守护示范点’,我看你们就很有潜力嘛!”
周文斌一听“示范点”,眼睛亮了一下,这听起来像是能带来实际好处的事情。
赵馆长话锋一转:“不过呢,这评选也有标准。环境要整洁,安全要达标,尤其是消防……你们这明火土灶,虽然是个特色,但按照现在的管理规定,是个隐患啊。还有,经营资质、食材来源,都得规范起来……”
他絮絮叨叨说了一堆,核心意思明确:想得到官方认可和支持,就必须按照他们的“标准”进行改造和规范。
周文斌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了一盆冷水。改造?规范?那还是“人间烟火”吗?
顾清澜冷静地应对着,试图解释他们独特的理念和现状。赵馆长听着,脸上挂着理解的笑容,语气却不容商量:“理解,都理解。但规定就是规定,不然我们也不好向上面对交代,是不是?”
最终,赵馆长留下几张需要填写的表格和一份长长的“整改建议清单”,打着官腔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