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髓带来的回甘,如同渗入干裂土地的涓涓细流,虽未立刻带来丰沛的收获,却让“人间烟火”内部那近乎枯竭的土壤,重新焕发出蛰伏的生机。周文斌不再仅仅满足于从荒野“捡漏”,他开始有意识地跟着李望辨认更多可食用的植物,甚至尝试着将一些生命力顽强的野菜根茎,移栽到篱笆小园的边缘。顾清澜的“烟火笔记”越来越厚,里面不仅有植物图谱和炮制心得,还开始零星记录下陈默某些近乎本能的、处理食材时难以言传的“手感”与“火感”。
秦思远偶尔会带来一些实验室的最新进展,她的导师对陈默那种“共振式”的炮制理念产生了浓厚兴趣,甚至在一些非公开的小型学术交流中提及,引发了不少争论。这些声音如同遥远的潮汐,暂时还拍打不到这间破旧的门卫室,但一种无形的、名为“价值”的东西,似乎正开始重新凝聚。
然而,生活的惯性依旧沉重。光顾的散客依旧稀少,维持生计主要靠那几个固定的年轻学生和偶尔被口碑吸引来的、不畏路途艰辛的真正食客。周文斌算着勉强收支平衡的账目,眉头并未真正舒展。
这天,一场突如其来的秋雨笼罩了城市,雨丝冰冷,带着深秋的肃杀。厂区泥泞不堪,更无人迹。众人都以为今天不会再有客人时,两把黑色的雨伞,却突兀地出现在雨幕中,径直朝着“人间烟火”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许久未见的钟院士。他依旧穿着那身朴素的中山装,步伐沉稳,只是眉宇间似乎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疲惫。跟在他身后的,不是秘书,而是一位气质雍容、穿着质地精良羊绒大衣、面容保养得宜的中年女士。她妆容得体,眼神却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审慎与距离感,雨水并未打湿她丝毫的从容。
周文斌看到钟院士,愣了一下,连忙起身相迎,目光却带着警惕扫过那位陌生的女士。顾清澜也放下手中的笔记,站了起来。
钟院士收起伞,站在屋檐下,掸了掸肩头并不存在的水汽,目光直接越过周文斌,落在听到动静从后院走出的陈默身上。
“陈师傅,叨扰了。”钟院士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听不出情绪。
陈默看着他,又看了一眼他身旁那位气度不凡的女士,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这位是苏晴女士,”钟院士简单介绍,“‘鼎食集团’的特别顾问,也是集团文化战略委员会的负责人。”
“鼎食”二字,像两根冰冷的针,瞬间刺破了店内因雨水而略显温馨的气氛。周文斌的脸色立刻沉了下来,下意识地向前一步,挡在了陈默身前。顾清澜的心也提了起来,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苏晴女士却仿佛没有看到周文斌的敌意,她上前一步,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职业化的微笑,目光落在陈默身上,带着一种评估的意味。
“陈师傅,久仰。”她的声音柔和,却自带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冒雨前来,是想亲自邀请您,参加下个月由我们集团发起、多家文化机构协办的‘中华饮食文化精髓鉴享会’。”
她说着,从随身携带的精致手包中取出一份烫金请柬,递了过来。请柬设计古雅,纸质厚重,上面用俊秀的字体写着陈默的名字和“特邀嘉宾”字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