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烟火”的篱笆小园,在暮春的雨水与阳光下,呈现出一种野蛮而蓬勃的生机。紫云英开出了星星点点的紫红色小花,野豌豆攀着歪斜的竹篱,伸展出蜷曲的触须。那些不知名的野草更是喧宾夺主,长得比任何播种的作物都要茂盛。李望的笔记本上,已经画满了各种植物的生长形态,以及陈默处理它们时那独特而精准的手法草图。
小禾和李望带来的,不仅仅是少年人的好奇,更是一种无声的传播。渐渐地,开始有其他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带着几分猎奇和几分对“传说”的向往,穿过废弃的厂区,找到这间破旧的门卫室。他们有些是听了李望在生物小组里的描述,有些是从网络上某些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关于“一个失去味觉的厨师和一座歪斜土灶”的零散帖子。
这些年轻人,对环境的破败并不在意,反而对那座土灶、那片混乱的小园、以及陈默沉默烹饪的样子充满了兴趣。他们点一碗最简单的粥或面,吃得并不多,更多的是好奇地观察,低声交谈,用手机拍摄着那些在城市里难得一见的、带着泥土的食材和原始的烹饪过程。
周文斌起初有些警惕,但看到这些学生大多礼貌而克制,消费虽低却也能略微补贴开销,便也由他们去了。顾清澜则敏锐地察觉到,这些年轻人的到来,带来了一种不同于以往的氛围——不是同情,不是猎奇后的失望,而是一种……探寻,一种对另一种可能性的注视。
陈默依旧沉默。他对待这些年轻的食客,与对待其他人并无不同。只是,当他看到有学生好奇地蹲在篱笆外观察那些植物时,他会偶尔停下手中的活计,默默地看上一会儿。当他发现李望试图模仿他掂锅的动作时,他会极其轻微地调整一下自己手腕的角度,仿佛一种无言的示范。
这天下午,来了一个戴着黑框眼镜、气质沉静的女生。她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四处张望,而是直接走到灶台附近,看着陈默用一把小石臼,慢慢舂着几种晒干的野花和草药。她的目光,不是好奇,而是一种专注的审视。
陈默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但没有理会,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力度,节奏,研磨的方向,都带着一种独特的韵律。
那女生看了很久,直到陈默将舂好的粉末小心地收集到一个粗陶小罐里,她才轻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与她年龄不符的沉稳:“叔叔,您研磨的方向,是逆着植物纤维的纹理,对吗?”
陈默的手停顿了一下,缓缓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向这个女生。
女生推了推眼镜,继续道:“我看过一些资料,有些芳香物质和有效成分,在逆纹理破碎时,更容易释放,但也更容易挥发。您后面用蜂蜜和灶心土调和的步骤,是为了封存和缓释吗?”
周文斌和顾清澜都愣住了,这女生说的,已经超出了普通学生的认知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