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釜底抽薪”那盘菜,在石桌上放了一夜,像一纸无声的诉状,对着空洞的巷口。晨光熹微时,白菜芯已失了水汽,糖酱凝固成深色的琥珀,唯有那几点辣椒末,依旧倔强地红着。
周文斌依言去了马未耘留下的地址,那是一处藏身于老城区大学附近、爬满常青藤的旧公寓楼。他没能见到马先生本人,只将一封简要说明情况的信,塞进了门缝。回来时,他脸上带着些许茫然,不知这石沉大海的一步,能否激起半点涟漪。
顾清澜则伏案至深夜,将那些零散的交易记录、乡亲们口述的困境、甚至还有老蔫偷偷用旧手机拍的几张石根保熬糖、婆婆采药的照片,整理成一份沉甸甸的材料。没有华丽的辞藻,只有朴素的数字、直白的话语和模糊的影像,却拼凑出一幅被“规范”的铁蹄碾过、濒临破碎的民间生计图景。
陈默依旧沉默地操持着。食材匮乏,他便将有限的寻常之物用到极致。发芽的土豆,他仔细挖去芽眼,切成极细的丝,用清水反复漂洗,沥干,热锅冷油快炒,竟也炒出一盘爽脆。蔫软的萝卜,他擦成丝,掺上少许面粉,煎成金黄的饼子,火候掌控得恰到好处,边缘焦脆,内里软糯。
他像是在用这些最卑微的食材,演练一场绝境中的生存术。每一刀,每一铲,都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土灶的火,每天都燃着,哪怕只是烧一锅开水,温着那点不肯熄灭的心气。
就在所有人都觉得,那封信恐怕已石沉大海,他们只能依靠自身最后的气力硬扛时,转机,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悄然叩门。
这天下午,一位穿着朴素、气质干练的年轻女子走进了“烟火人间”。她自称姓林,是马未耘先生的学生。
“老师最近在外地参加一个学术研讨会,他看到信后,非常重视,立刻让我回来处理。”林小姐语速很快,眼神明亮而专注,她接过顾清澜整理的那份材料,快速翻阅着,不时用笔在上面做着记号。“情况比老师预想的还要典型,还要紧迫。”
她没有过多寒暄,直接切入主题:“对方用的是阳谋,打着‘规范’和‘保护’的旗号,很难从政策层面直接反驳。但是,”她话锋一转,目光扫过陈默、周文斌和顾清澜,“我们可以换个战场。”
“换个战场?”周文斌疑惑。
“对。”林小姐放下材料,看向后院那座土灶,眼神中带着学者特有的审视与兴趣,“他们不是在‘规范’上做文章吗?那我们就从‘价值’上反击。老师正在争取,将下个月在省城举办的‘东亚饮食文化交流与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国际研讨会的最后一天议程,增设一个‘民间技艺活态展示与论证’环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