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膛里的青冈木燃烧得极其充分,火力均匀而持久地包裹着巨大的锅底。锅中的水很快沸腾,但不是那种剧烈的翻滚,而是一种沉稳的、从中心向四周绵延开来的涌动。热气带着红糖的焦甜、野香料的奇异芬芳以及鱼干逐渐释放出的、带着山涧气息的鲜味,混合成一种复杂而原始的香气,不像精致菜肴那般诱人,却更厚重,更直接,仿佛能钻进人的骨头缝里。
老蔫用力吸了吸鼻子,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低声嘟囔了一句:“是……是山里熬冬货的味儿……”
周文斌也屏住了呼吸。他看着那在沉稳火力下微微波动的汤汁,看着陈默专注搅动的背影,心中那份因连日压力而生的焦躁,竟奇异地被这缓慢而坚定的过程抚平了些许。
顾清澜站在稍远些的廊下,看着那蒸腾的白汽,看着火光映照下陈默如同古老祭司般的身影,眼中神色复杂。她知道,这不仅仅是在煮一锅汤。这是在验证一种可能性,一种对抗被“规范”和“标准”扼杀的可能。
时间在灶火的嗡嗡声和逐渐浓郁的香气中缓缓流淌。
突然,巷口传来了汽车引擎声,以及几声嘈杂的人语。周文斌脸色一变,快步走到通往前店的小门边,透过门缝向外看去。
只见那辆熟悉的黑色商务车再次停在巷口,车上下来三四个人,除了之前来过的环保局人员,还有一个穿着西装、夹着公文包、神色倨傲的中年男人,以及两名拿着相机和记录本的记者模样的人。
“他们来了!”周文斌压低声音,带着紧张,“还带了记者!”
环保局的那个负责人走在最前面,脸上带着公事公办的严肃,径直向着“烟火人间”的后院走来。显然,他们是算准了时间,要在新灶第一次开火的当口,来进行最后的“验收”或者说,“裁决”。
沉重的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越来越近。
后院里的空气瞬间绷紧。老蔫下意识地攥紧了扫帚柄,顾清澜向前一步,与陈默并肩而立。
只有陈默,仿佛没有听见外面的动静。他依旧背对着院门,专注地搅动着锅里的汤。木勺划过浓稠的汤汁,带起一圈圈缓慢的漩涡。灶膛里的火,依旧平稳地燃烧着,发出那种低沉的、充满力量的嗡嗡声。
小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