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灶火初燃

天光未亮,一层稀薄的青色漫过后院的瓦檐。新垒的土灶沉默地蹲在晨曦里,灶体赭红,尚未干透的泥泽吸吮着空气中的湿气,显得愈发沉凝。

陈默起得比平日更早。他用清水净了手,走到灶前,伸出手掌,轻轻贴在微凉的灶台上。触感粗糙,带着泥土特有的、颗粒状的实在。他闭着眼,仿佛在聆听这沉默造物内部的呼吸。

周文斌、顾清澜和老蔫也陆续来到后院,无声地站着,目光都落在那座新灶上。空气里弥漫着一种近乎仪式的肃穆。

陈默睁开眼,没有看任何人,弯腰从旁边抱起几根石根保送来的青冈木。木柴纹理细密,入手沉实。他将其小心地放入灶膛,架成中空的井字,在最底下塞入一些干燥的、带着松脂香气的松针引火。

他没有用现代化的点火器,而是取来了老式的火柴。“嗤”一声轻响,橘红色的火苗在火柴梗上跳跃起来。陈默的手很稳,将火苗探入松针丛中。

起初,只是一缕细微的青烟,带着松针特有的焦香,袅袅升起。随即,几点金色的火星闪现,贪婪地舔舐着干燥的松针,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火,终于燃起来了。

陈默没有立刻添加大柴,而是耐心地看着那簇小小的火苗,如何一点点地适应新的环境,如何与青冈木坚硬的纹理进行最初的搏斗与交融。火焰起初有些怯生生,忽明忽暗,但随着松针燃尽,热力传递,青冈木的表面开始泛红,终于,一缕稳定的、金红色的火苗从木柴的缝隙中坚定地窜出,越来越旺,越来越亮。

灶膛里,火光跳跃着,将陈默沉静的脸映得明暗不定。那火光不同于煤气灶的纯蓝迅猛,也不同于旧泥炉的温和散漫,它带着一种原始的、蓬勃的力度,燃烧时发出低沉而浑厚的“嗡嗡”声,像是大地深处传来的叹息。

是时候了。陈默示意周文斌将一口最大的、锅底早已被岁月磨得乌黑发亮的铁锅,稳稳地架在了灶口上。锅圈与灶台严丝合缝,仿佛天生就该在一起。

“加水。”陈默说。

周文斌提起一早烧开的热水壶,将滚烫的水注入锅中。“刺啦——”一声,大量白色蒸汽猛地蒸腾而起,弥漫在后院,带着铁器与热水相遇的特有气息。

陈默没有做复杂的菜。他只是取来周文斌带回的那些品相并不完美、甚至有些瘦小的溪鱼干,用清水略微冲洗,便投入锅中。又掰了几块石根保送来的、颜色深沉的古法红糖,撒入一把老婆婆给的、气味奇异的干制野香料。没有葱姜,没有黄酒,只有这几样最质朴的、来自山野的材料。

他拿起一把长柄木勺,在锅里缓缓搅动。动作很慢,仿佛不是在烹饪,而是在进行一场与火焰、与铁锅、与锅中食材的对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