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水泥五十公斤。第一袋压上肩膀时,他腿一软,差点跪下去。旁边的老工人嗤笑一声:“细皮嫩肉的,吃不了这碗饭吧?”
陈默咬紧牙关,额上青筋暴起,硬生生扛了起来,一步步挪向卡车。一天下来,肩膀磨破了皮,火辣辣地疼,腰像断了似的,浑身上下没有一块肌肉不酸胀。晚上,他捏着那两张皱巴巴的钞票,躺在阴暗潮湿的储藏间地铺上,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他还送过外卖。用捡来的破自行车,夜里去接那些没人愿意送的单子。有一次,因为超时被顾客指着鼻子骂,他低着头,一遍遍说“对不起”,那份廉价盒饭的汤汁洒了出来,烫红了他的手,他却感觉不到疼,只有麻木。
最难受的是在一家洗车行打工。寒冬腊月,冷水刺骨,他拿着高压水枪,一遍遍冲洗着豪车上的泥点。水花溅到脸上,混着汗水往下淌。偶尔,他会从锃亮的车身上看到自己模糊的倒影:头发凌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像个野人。他迅速移开目光,没有勇气看下去。
现在生活的重压,试图将他彻底碾碎。他像一台生锈的机器,只知道机械地重复:找活、干活、吃饭、睡觉。不思考,不回忆,因为每一次思考都是凌迟,每一次回忆都是深渊。
转机发生在一个极其普通的傍晚。他刚在工地干完一天活,满身尘土,又累又饿,在回“家”的路上,看到一个老太婆正费力地拖着一个小板车,车上堆满了废纸箱。一个上坡,老太婆怎么也使不上劲,板车往后溜。
陈默下意识地上前,默默在后面用力推了一把。
老太婆感觉车一轻,回过头,看到灰头土脸的陈默,露出感激的笑容:“谢谢你啊,小伙子。”
“没事。”陈默声音沙哑,准备离开。
“等等,”老太婆叫住他,从板车角落里拿出一个用干净布袋包着的馒头,硬塞到他手里,“干净的,我没碰过。看你刚下班,饿了吧?垫垫肚子。”
那个馒头还带着一丝余温。陈默愣住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不带任何目的的、纯粹的善意了。在所有人都在向他索要、向他追逼的时候,这个捡废品的老人,却给了他一个馒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