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龙争暗影

时空锻炉 有亿只蚂蚁 4113 字 3个月前

说完,他也不等李垣道谢,便撑着伞,缓步走进了雨幕中,那瘦削的背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李垣拿起那个青瓷药瓶,入手温润。许楠……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善意的提醒和拉拢?还是更深层次的警告?他知道些什么?关于库房失火?关于“海龙王”?还是关于自己?

这位看似病弱、深居简出的二当家,似乎并不像表面那么简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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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暗潮汹涌

养伤的第七天,李垣的腿伤已结痂,行动基本无碍。周硎再次出现,带来了许栋的新指令。

“伤好了,就别闲着。”周硎依旧是那副平淡无波的语气,“二爷让你去‘海市’帮忙。”

“海市?”李垣第一次听到这个称呼。

“就是码头区那片临时交易的地方,番人、倭人、各路海商摆摊易货的所在。”周硎解释,“沈先生那边最近人手紧,有些番货需要懂眼的人去盯着点,免得被那些鬼佬糊弄。你就跟着沈先生,听他安排。”

这差事听起来比整理库房轻松,也更“安全”,但李垣明白,这不过是换了一种形式的监视和利用。许栋既要发挥他“识货”的用处,又要将他放在更公开、更可控的场合,远离丙字库那种可能藏着秘密的角落。

小主,

当天下午,李垣就在周硎的带领下,来到了位于主码头附近一片开阔地的“海市”。这里比他初来时看到的更加喧嚣混乱。简易的棚子、摊开的油布、甚至就直接在船板和货物箱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商品:成捆的生丝和绸缎、堆积如山的瓷器、散发着异香的香料(胡椒、丁香、豆蔻)、颜色鲜艳的染料、粗糙的蔗糖、奇形怪状的海外水果、晒干的咸鱼海货、各种兽皮羽毛……空气中混杂着各种难以形容的气味。

商贩和水手们用各种语言大声吆喝、讨价还价,争吵声、笑声、咒骂声不绝于耳。人群中可以看到高鼻深目的葡萄牙人、阿拉伯人,矮壮凶悍的倭人,皮肤黝黑的南洋土着,还有来自大明沿海各地、口音各异的商人。

沈先生在一个稍大些的、挂着“汇珍”布幡的棚子里坐镇,面前摊开着账本和算盘,正和几个葡萄牙商人用半生不熟的葡语夹杂着手势交谈。看到周硎和李垣,他点头示意,等谈完一桩,才走过来。

“李兄弟来了,正好。”沈先生笑眯眯地说,“今日有几批新到的货,多是番邦之物,你帮着掌掌眼。主要是些药材、矿石、还有他们说的‘小玩意儿’。” 他指了指棚子一角堆着的几个箱笼。

李垣的工作,就是检查这些“番货”的成色、真伪,给出大致的估价参考,并记录下来。沈先生则根据他的判断去和对方谈判。这工作需要对各种海外物产有一定了解,恰好李垣那点超越时代的杂学知识(尤其是对矿物、植物和一些基础科学产物的认知)能派上用场,又不至于太过惊世骇俗。

一下午忙碌下来,李垣鉴别了几种来自东南亚的药用植物(如沉香、血竭),几块玛瑙、琥珀原石,一些欧洲产的彩色玻璃器皿(此时玻璃在大明仍是奢侈品),甚至还有一小盒据说是从“极西之地”带来的、颜色怪异的“颜料块”(可能是早期化学合成的无机颜料)。

他的判断大多准确,几次指出了货物以次充好的小伎俩,让沈先生谈判时更有底气,也省下了一些银钱。沈先生对此颇为满意,笑容也真诚了几分。

工作间隙,李垣也竖起耳朵,从周围商人水手的闲聊中,捕捉着双屿港的最新动态。

“……听说了吗?倭人‘鬼丸’那伙人和佛郎机的‘红毛保罗’,昨天在‘醉海轩’差点打起来,为了那批鲁密铳(一种火绳枪)的归属……”

“……北边来的那艘‘福船’,挂着‘顺’字旗的,你看到没?据说是‘海龙王’的人,来了好几天了,一直泊在东北角那边,神神秘秘的……”

“……大当家(许栋)最近见了好几拨人,有濠镜(澳门)的,有月港的,还有从应天府(南京)来的生面孔,看样子有大事要发生……”

“……唉,这海上的买卖,越来越不好做了。朝廷的水师虽然不常来,可各地的巡检司卡得紧,听说宁波府那边又加税了……”

“……怕什么?有许二爷在,双屿还是咱们的天下!不过……我听说二当家(许楠)前阵子病得更重了,请了好几个郎中……”

零零碎碎的信息,拼凑出双屿港表面繁华下的暗流涌动:内部纷争、外部势力渗透、朝廷压力、乃至许氏兄弟内部可能存在的微妙关系。

傍晚时分,“海市”渐渐散去。李垣帮着沈先生清点完货物,记好账目,正准备离开,一个负责给棚子送水的半大少年,在递水桶时,飞快地往李垣手里塞了一个小纸团,然后若无其事地低头走开了。

李垣心中一惊,面上不动声色,将纸团攥入手心。回到小院后,他避开哑仆,在房中展开纸团。

纸上只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亥时三刻,货栈西墙第三堆木箱后。”

没有署名。字迹潦草,像是用木炭写的。

是谁?周硎?不像他的风格。沈先生?似乎没必要如此隐秘。许楠?还是……“海龙王”的人?或者是其他什么势力?

这是一个陷阱,还是一个传递信息的机会?

李垣盯着那张纸条,心中剧烈斗争。去,风险极大,可能暴露自己,甚至遭遇不测。不去,可能错过重要的信息或线索,在双屿这种地方,信息闭塞往往意味着被动和危险。

最终,对未知的警惕和对信息的渴望,让他决定冒险。但他必须做好万全准备。

他将金属片贴身藏好,又将那枚烧融的鱼形铜牌取出,仔细看了看,重新藏入鞋底夹层(这是他能想到的最隐蔽的地方之一)。没有武器,他在屋里寻摸了一圈,最后拆下一条板凳腿,用布条缠好握在手中,藏在袖子里。

亥时初,哑仆送完晚饭便回了自己厢房,院门外的守卫似乎也到了换班时间,有些嘈杂。李垣耐心等到亥时二刻,悄悄推开房门。夜色已深,雨早已停了,云层半遮着月光,院子里光线昏暗。

他深吸一口气,像一片影子般溜出小院,凭借着这些天观察记下的路线,避开主要的道路和灯火,向着码头区货栈方向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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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码头区安静了许多,只有海浪拍岸的声音和远处零星的值守灯火。货栈区更是漆黑一片,只有月光勾勒出巨大货堆和仓库的轮廓,如同蹲伏的巨兽。

李垣心脏狂跳,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他找到西墙,数到第三堆木箱。箱子堆得很高,后面是一片阴影。

他握紧了袖中的板凳腿,慢慢靠近。

阴影里,似乎有个人影,背对着他。

“谁?”李垣压低声音问道。

那人影缓缓转过身。月光透过云隙,照亮了对方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