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苏慕言竟难得地睡了一个不算安稳、但是至少很连贯的觉。
没有噩梦,没有中途的惊醒,只是意识沉沉浮浮,仿佛漂浮在一片由星星那笨拙拍打和软糯安慰构筑的、微温的海面上。
当他被窗外逐渐明亮的晨光唤醒的时候,那种熟悉的、因焦虑发作而带来的精疲力竭感依旧附着在骨头上,但是胸腔里那股令人窒息的憋闷和针扎一般的头痛,却奇迹般地消退了一大半。
他躺在床上,没有立刻起身。
脑海中清晰地回放着昨夜阳台和客厅里的画面。
星星仰着小脸说“哥哥不难过”时的认真的表情,那双小手在他背上轻柔拍打时的触感,以及她最后靠在他身边昏昏欲睡的依赖的模样。
一种极其陌生的、温润的情绪,就像初春解冻的溪流,缓缓淌过他素来冷硬的心田。
他起身,动作比平时轻缓了许多。
推开卧室的门,楼下静悄悄的。
他下意识地先走向客房,门虚掩着。
他轻轻推开一条缝,看到星星还在睡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头顶和抱着玩偶的一小节手臂,呼吸均匀绵长。
一种莫名的安心感,让他紧绷的嘴角松弛了一瞬。
他走下楼梯,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去厨房折腾那永远充满挑战的早餐,也没有打开电脑处理那些烦人的邮件。
他只是静静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望着窗外被晨光染成金红色的城市天际线,任由那份难得的平静在体内流淌。
不知过了多久,客房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接着,门被轻轻的拉开了,星星抱着兔子玩偶,揉着惺忪的睡眼走了出来。
她看到坐在沙发上的苏慕言,脚步顿了一下,大眼睛里没有了前几日的恐惧和疏离,也没有了昨夜担忧时的专注,只剩下刚睡醒的懵懂和一丝习惯性的探寻。
她没有像受惊的小鹿一样躲开,也没有立刻扑过来,只是慢吞吞地走到沙发的另一边,爬上去,找了个离他不远不近的位置坐下,开始摆弄玩偶的耳朵。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柔软的发顶和专注的侧脸上,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尘埃,像金色的精灵在跳舞。
苏慕言没有打扰她,只是静静地看着。
这一刻,没有哭闹,没有“为什么”,没有令人头疼的琐事,也没有外界的喧嚣。
只有一大一小两个人,共享着一片宁静的晨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