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不容只觉得口舌发干,他盯着那张处方笺,声音都绷紧了。
“许阳,这方子……过分霸道了。”
“清营汤已是凉血泄热的重剂,你再合上小承气汤这等虎狼之药,两路猛攻,孩子这小身板,怕是当场就得垮掉!”
孙德胜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脸上满是风雨欲来的忧虑。
“此法,等同于一边用冰水浇灭屋内大火,一边又要拆掉承重的火炉。道理上说得通,可对脏腑的冲击太大。稍有差池,便是邪去正伤,得不偿失。”
两位老人的担忧,字字千钧。
这套组方,已然超出了常规的用药范畴,是在悬崖边上走钢丝。
“钱大爷,孙老。”
许阳抬起头,他的眼神平静,没有半分动摇。
“现在的情况,是邪热已经入里,与积滞死死纠缠,非用雷霆手段,不足以扭转局面。”
他指着方子里的水牛角和生大黄,声音清晰而沉稳。
“水牛角清营凉血,是扑灭已经烧进屋子里的那场大火。”
“生大黄通腑泄热,是搬走屋子里那个不断发热的火炉。”
“两者必须同时进行!”
“若是只顾着灭火,不搬炉子,这火,喘口气就能重新烧起来。若是只想着搬炉子,不先压住火势,等我们把炉子搬出去,这屋子,也早被烧成一片废墟了!”
这个比喻,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切开了病机的要害。
孙德胜和钱不容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无法言喻的震撼。
他们不得不承认,这个年轻人的思路,比他们看得更深,也看得更透。
“那……剂量呢?”钱不容还是不放心,这是药师最后的固执。
“用峻药,必先固其本。”
许阳的回答,周全得不像一个年轻人。
“方中,我特意加重了麦冬和玄参的用量,养阴生津,护住孩子的津液。又保留了甘草,益气健脾,保住中焦的根本。”
“如此一来,攻伐之中,自有补益。看似行险,实则每一步都留足了后路。”
听完这番话,两位老人,彻底沉默了。
他们看着眼前的许阳,心里只剩下翻江倒海般的惊叹。
这哪里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
这份对病机的深刻洞察,这份对药性的精准拿捏,这份用兵行险却又步步为营的缜密心思。
分明就是一个浸淫医道数十载,早已将医理融入骨血的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