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阳握着笔,笔尖悬在白色的处方笺上方寸之地。
他写下“银翘散加减”五个字。
随后,那些仿佛早已融入骨血的知识自然流淌,他一味一味地落笔:
金银花、连翘、桔梗、薄荷、淡竹叶……
他的笔迹沉稳,儿时被家里督促练习的书法,有了用武之地。
写到牛蒡子与芦根时,他笔锋微微一顿。
脑海中,女孩那张潮红的脸与体温计上三十八度五的刻度交叠出现。热象明显,寻常的方子力道或许不够。
西医的严谨在提醒他慎重,而来自《伤寒杂病论》的传承却告诉他,用药当如用兵,需当机立断。
只是一瞬的思量,他便不再犹豫,笔锋一转,在方后添上两味药。
板蓝根,清热解毒。
生石膏,大清肺胃之热。
这是他身为一个西医毕业生,第一次完全遵从身体里的中医直觉,做出的判断。
“一日一剂,水煎服,分两次温服。”
写完最后一笔,他才察觉,自己掌心竟已微微出汗。
“好了。”许阳将处方笺推给王大妈,声音听不出半点波澜。
王大妈接过方子,只看了一眼,便心生好感。
那一行行硬朗的字迹,清晰有力,比医院里那些龙飞凤舞的“天书”强了不知多少倍。
“阳阳,这就行了?”
“您去那边交钱,我来抓药。”许阳指了指角落里那个姑且算是收费台的桌子。
王大妈从兜里掏出个小钱包:“多少钱?”
许阳的确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他爸妈留下的烂摊子里,可没有价目表这种东西。
“王大妈,老街坊了,我刚回来开张,算您便宜点。”他思索了一下,“一副药,三十块。您先开一副,吃完看看情况。”
三十块钱,在大医院里,可能连个检查费的零头都不够。
“行!三十就三十!”王大妈很是爽快,从钱包里抽出三张纸币,拍在桌上。
那三张纸币,不重,但许阳拿在手里,却觉得有一种特别的份量。
这是他用中医的本事,赚来的第一笔钱。
他拿着方子,走到那面顶天立地的百子柜前,拉开了写着“金银花”的抽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