疏羞将匣子搂得更紧,轻声道:“公子托付的物件,说是关乎重大机密,除他之外谁都不能开启。”

“你也没看过?”海棠朵朵挑眉。

疏羞摇头。公子给予的这份信任,比匣中物更珍贵。

车辕上,冯宝宝头顶呆毛倏地翘起。方才的对话一字不落钻入耳中,虽隔着车帘看不见那黑匣子,脑中却已浮现其粗陋模样。

从前嫌它丑陋未曾下手,如今听闻藏有秘密,心里像被猫爪挠着似的。

“就瞅一眼……”冯宝宝暗自嘀咕,乌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此刻,林轩已踏入庄墨韩的车驾。

林轩向来注重尊老爱幼,因此即便这次是庄墨韩主动邀约,他依然亲自前来拜访,给足了这位老者面子。

车厢内,林轩毫不客气地拿起庄墨韩珍藏的紫砂壶,给自己斟了一杯陈年好茶,轻啜一口后,看着庄墨韩略显心疼的表情,忍不住笑道:

“老庄头,一壶茶而已,至于这么心疼吗?”

“等回了上京,我从太后那儿给你弄一包极品茶叶补偿你,总行了吧?”

庄墨韩眼皮一跳,心想这小子以前送的茶叶该不会都是顺手牵羊来的吧?

真是世风日下!

他长叹一声,若不是为了弟弟肖恩,他实在不愿私下与林轩会面。这家伙毫无规矩可言,每次见面都能把他气得够呛。

小主,

“呼——”

庄墨韩平复心情,沉声道:“小林,这次急着见你,是为了肖恩的事。”

林轩立刻抬手打断:“打住!别的都好说,但肖恩……您老应该清楚,现在多少双眼睛盯着他?您觉得还有转圜余地?还是说,您指望我能救他?”

庄墨韩生怕自己血压飙升,赶紧灌了口茶压惊,随后瞪着他道:“少装糊涂!肖恩知道的那点秘密,早就在北齐大学的教科书里写明了。”

“要不是签了保密协议,再加上苦荷的禁制,我们早就公开了。肖恩掌握的那点东西,连教材的边角料都算不上!”

林轩悠闲地摇着羽扇,抿了口茶,笑眯眯道:“老庄头,既然知道有保密协议,就该守口如瓶。我让师父下禁制,就是怕你们泄露。”

“结果呢?您还是告诉了肖恩。”

“幸好您说的都是他已经知道的,否则这会儿我们恐怕得在南京城给您办丧事了!”

庄墨韩连做几个深呼吸,终于无奈道:“直说吧,什么条件?绕来绕去,不就是想谈交易吗?老夫还不了解你?”

林轩咧嘴一笑,立刻正襟危坐,拱手行礼:“不愧是庄老,果然慧眼如炬!既然如此,晚辈先谢过了。”

有事喊“庄老”,没事叫“老庄头”——这就是整天把尊老爱幼挂在嘴边的林轩。

庄墨韩早已习惯,只能叹气:“先说好,力所能及的事我可以答应,但超出我能力范围的,你提了也是白提。”

林轩轻摇羽扇,神色从容道:

“此事易如反掌,况且与庄老并无太大干系。”

“肖恩我可保其性命,但上杉虎必须死,此为第一条。”

庄墨韩闻言当即皱眉:

“上杉虎关乎北齐军心稳固,岂能轻动?除非……”

他捋须沉吟道:“你能举荐足以替代他的将帅之才。”

林轩眼中精光一闪,含笑反问:

“庄老怎知我手中无人?”

羽扇倏然收拢,敲击掌心发出清脆声响。

“上杉虎不过匹夫之勇,我所培植者——乃运筹帷幄的帅才!”

庄墨韩瞳孔骤缩。北齐军中新秀尽在他掌握,却从未听闻有此等人物。

“军国大事岂同儿戏?!”

“纵使欺瞒天下,”林轩肃然抱拳向虚空一礼,“亦不敢有负圣恩。”

忽又冷笑道:“上杉虎恃兵骄纵,抗命不遵,此等祸患不除,更待何时?”

四目相对良久,庄墨韩终是长叹:

“既已布局周全,便依你所言。”

枯瘦手指突然攥紧扶手:“直说第二桩条件罢!”

林轩悠然眺望车外流云,待得庄墨韩指节发白,方才抛出一枚玉符。

“请肖恩诱上杉虎入阵,将此物贴其背心。”

玉符在空中划出莹绿轨迹,继续道:“事成后肖恩需入军情局执教三载,期满自可海阔天空。”

庄墨韩接符的手猛然一颤:“锁魂邪符?!这分明是江湖术士——”

突然瞪大眼睛:“等等!你这分明提了三件事!”

那玉符表面暗纹流转,正是传说中能封镇九品宗师为凡俗的禁忌之物。

【84】亭的典故,上杉虎的末路

施展此符需趁目标毫无戒备之时。若对方察觉后迅速破坏或挣脱符篆,便难以奏效。

林轩虽不确定此符能否制住大宗师,但对付大宗师以下的高手堪称碾压。尽管条件严苛,可一旦得手,便无人能敌。

他此举意在阻止上杉虎逃回军阵,避免殃及无辜。那些北齐将士皆是受林轩新政感召从军,各有家眷。他不愿屠戮,唯有直取上杉虎性命。

有用无用,你照做便是。林轩轻摇羽扇对庄墨韩笑道,两件三件都无妨,这本就是肖恩该做的事。若他拒不配合,倒能让上杉虎多喘几日。

他摆手道:使团抵达三地交界前若无答复,我便视作拒绝。

庄墨韩闻言勃然色变:既如此方才为何拖延?眼看将至交界,你存心气煞老夫不成?快滚!莫让老夫再见你这恼人精!

林轩嗤笑欲走,忽闻身后厉问:范闲可是肖恩之孙?

他心头微动——陈萍萍竟真用了这偷天换日之计。此招对囚禁二十载、渴望亲情的肖恩确实致命。

老糊涂了?林轩讥诮道,肖恩入狱前便有孙儿,范闲年方十六,如何对得上?

话音未落天地倒悬,他急开奇门局。待回神已立道旁,车驾绝尘而去。

庄老匹夫!林轩戟指怒骂,枉称大儒!满嘴污言秽语还偷袭晚辈,圣贤书都喂了狗不成?

使团众人跟在后面,望着破口大骂的林轩,纷纷憋着笑意快步跟上。

林轩和庄墨韩若是不吵不闹地分开,反倒会让人觉得奇怪。

“看什么看?赶紧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