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旧影叩门时

晨雾未散,苏晚已在店铺核对账目。小丽洒扫的声响规律清晰。

签协议已三天。昨日与陆衍给陈先生寄了信,附上设计草图与样品要求。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账本数字令人安心——月营业额破三千,净利九百。离三万目标尚远,但方向是对的。

“老板。”小丽声音迟疑,“有人找。”

苏晚抬头,钢笔顿住。

张翠兰站在店门外。

与三个月前被逐时判若两人。脸上皱纹更深,颧骨高耸,眼睛深陷。碎花衬衫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裤腿沾着干泥渍。

最刺眼的是那双鞋——右脚鞋底开胶,用麻绳粗糙绑着,每步都拖沓作响。

“晚晚。”声音嘶哑如破风箱。

苏晚放下笔,合账本。未起身,静看门口。

小丽退至后堂,门未关——记得林薇薇的教训。

“婶婶有事?”语气平静如问陌生人。

张翠兰挪两步,未敢踏进店。站门槛外,手指绞衣角——那是苏晚从未见过的卑微姿态。

“在邻市工地干了三月。”声音渐低,“搬砖,拌水泥。包工头……卷钱跑了,三月工钱,一分未得。”

苏晚未接话。晨光从她背后照入,笼她在光里。张翠兰站门口阴影中,如两个世界。

“张磊他……”声音发抖,“跟人赌,欠债。他们说,再不还钱就打断腿。晚晚,实在没法子了……”

她突然跪下。

膝盖磕青石板的声音很响。后堂传来小丽倒吸气声。

苏晚坐未动。看跪在门口的女人——前世压榨她五年、今生欲夺家产的女人,此刻如丧家犬。

“先起来。”

张翠兰未动,泪顺脸上沟壑淌。真哭——被生活逼至绝境、尊严皆抛的哭。

“晚晚,知我以前不对,不是人。”她抬手扇自己耳光,一下,两下,毫不留情,“我贪,我自私,我鬼迷心窍。可张磊是你弟啊,一个爷爷的孙子。你……就当可怜他,帮我这回。我保证,以后再不来烦你,保证走得远远……”

店外有人驻足围观。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苏晚终起身。走至门口,未伸手扶,只低头看张翠兰:“要多少?”

张翠兰猛抬头,眼中闪希望光:“三百……不,两百就行!够张磊还债,够买两张南下车票。听说南方厂多,我们去打工,再也不回。”

“两百。”苏晚重复。

“对,两百。”张翠兰急切,“就当……借的,赚了钱必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