药罐咕嘟冒着泡。老人犹豫许久,进屋取出一串钥匙:“档案室在二楼最里头。桂花巷的资料在第三个柜子。查完马上还我。”
钥匙入手沉甸甸的。苏晚郑重道谢时,老人轻声说:“我媳妇……以前跟你娘一个车间。”
苏晚鼻尖一酸。又是这样——走到哪儿都能遇见记得父母的人。
档案室门锁老旧。推开门,灰尘扑面。铁皮柜林立,标签模糊。陆衍拉了下电灯开关,灯没亮。
苏晚从布包里取出煤油灯——奶奶塞给她的,说“也许用得上”。灯芯点燃,昏黄的光晕开一片。
第三个柜子,“桂花巷”标签勉强可辨。拉开柜门,牛皮纸档案袋排列整齐。抽出“七号”时,纸张发出脆响。
解开棉线封口,泛黄的纸张映入眼帘。
房屋产权登记表上,钢笔字迹清晰:
所有权人:苏建国、李秀兰(夫妻共有)
坐落:桂花巷七号
面积:六十二点五平方米
结构:砖木
登记日期:一九七三年五月七日
下面是手绘平面图,标注每个房间尺寸。再下面是购房凭证复印件:捌佰元整。
苏晚视线模糊。八百元,在七十年代是巨款。父母加班、接零活,一点点攒出的家。
后面还有房改确认书、税收证明,每份文件印章清晰,保存完好。
“很齐全。”陆衍就着灯光细看,“产权明确,无争议记录。”
苏晚取出手抄本——昨晚准备好的空白册子,开始逐字誊写。钢笔沙沙作响,每一笔都工整有力:
桂花巷七号房产,系苏建国、李秀兰夫妻合法财产。无抵押,无转让,无纠纷。
写完,她取出红印泥,在页尾按下指纹。
鲜红的指印,像小小的印章。
陆衍也从布包取出印着“红星五金店”抬头的信纸,在下方写下:
以上抄录与原件核对无误。
见证人:陆衍
一九九二年十月十七日
同样按下指印。
两枚指纹并排,像郑重的契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