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小时,急诊科大楼的玻璃门又一次被推开。
陈建国走在最前面,手里攥着几张打印纸,步子迈得却有些虚。
他身后跟着三个穿白大褂的老头,脖子上挂着听诊器,头发花白,胸口的铭牌一个比一个吓人——“营养科主任”、“消化内科专家”。
周围原本还在观望、等着看笑话的群众,一看这阵仗,立马来了精神。
“来了来了!肯定查出问题了!”
“连营养科主任都惊动了,这小老板怕是要进去踩缝纫机了。”
“我就说嘛,三十八一碗,不做点手脚怎么回本?”
大家自动让开一条路。
陈建国一直走到餐车跟前,停下。
他没说话,只是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张化验单。
陈建国张了张嘴,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身后的营养科李主任叹了口气,伸手把化验单从陈建国手里抽走,推了推老花镜,也是一脸见鬼的表情。
“小伙子。”
李主任把化验单拍在不锈钢台面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
“铅含量未检出,亚硝酸盐远低于国家标准,黄曲霉素阴性。”
李主任念着上面的数据。
“最离谱的是这个。”
他的手指滑到下面一行。
“谷氨酸钠未检出,乙基麦芽酚未检出,任何工业增香剂、防腐剂、增稠剂……全都没有。”
没有任何添加剂?
那刚才那股香死人的味道是哪来的?
陈建国猛地抬头,脸涨成了猪肝色,脖子上的青筋一跳一跳的。
“这不可能!”
“要是没放糖,总糖含量为什么这么高?要是没放香精,这股子香味怎么解释?这不科学!”
他是搞医学的,讲究数据,讲究物质守恒。
一碗白粥加皮蛋瘦肉,怎么可能产生这种像是浓缩了十倍的高汤一样的鲜味?
除非是化学合成!
“想知道?”
苏宇甩了甩手上的水珠,看着眼前这几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专家。
“想!小伙子,你这粥……到底怎么熬的?我搞了一辈子临床营养,没见过淀粉糊化能达到这个程度的。”
苏宇从那个巨大的保温桶里舀了一勺粥。
白色的粥体粘稠如脂,在勺子上挂住,缓缓滴落。
“米,是半年前的晚稻。”
第一句话,就让几个专家愣住了。
“陈米?”陈建国下意识反驳,“陈米又硬又涩,煮出来一股子味,怎么可能这么香?”
苏宇瞥了他一眼。
“新米胶质重,煮饭香,煮粥却容易浑汤。陈米经过半年的氧化,内部结构发生微变,但这还不够。”
“下锅前,米用花生油和海盐腌制了半小时。”
“油盐腌米?”李主任若有所思,“原来如此……利用渗透压破坏米粒表层的纤维结构,让油脂渗进去?”
“没错。”
苏宇把勺子放回桶里。
“米粒在下锅前就已经产生了细微的裂痕,开水一下锅,米粒瞬间炸开,淀粉链断裂释放糖分。
这就是你化验单上总糖含量高的原因——那是大米本身的甜味,被彻底激发出来了。”
李主任听得直点头,眼睛都在放光。
“那香味呢?”陈建国还是不服气,“就算大米能煮开花,那股子肉香和脂香怎么解释?还没腥味?”
苏宇弯下腰,从下面的冷藏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保鲜盒。
盒子里装着一块雪白的、像是玉石一样的油脂。
“猪板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