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手张冷笑一声,伸出手指戳了戳苏宇的胸口。
“食材没有高低贵贱,只有厨子分三六九等。”
“真正的好厨子,就是能把这八块钱一斤的肉,做出八十块钱的味道。”
“这才是本事。”
“拿着!”
鬼手张把那两块足有十斤重的肉扔给苏宇。
苏宇赶紧伸手接住。
肉很沉,冰冷油腻的触感透过塑料袋传到手上。
“再去那边。”
鬼手张又带着苏宇来到了蔬菜区。
他没有去看那些水灵灵的小青菜,也没有看那些包装精美的有机蔬菜。
他直奔那一堆满是泥土的土豆。
“挑土豆会吗?”
鬼手张问。
苏宇点了点头。
“要选表皮光滑,没有芽眼的,形状规则的。”
鬼手张弯下腰,抓起一个麻皮土豆,用指甲在上面轻轻刮了一下。
黄色的肉露了出来。
“那是给饭店切丝用的。”
“咱们要炖,就得选这种麻皮的,淀粉足,一炖就面。”
“只有这种土豆,炖出来才能吸满肉汤,吃在嘴里沙沙的,那是真的香。”
“称二十斤。”
鬼手张吩咐道。
苏宇费力地拎着十斤肉,又背上二十斤土豆。
沉重的负担压得他肩膀生疼。
但他一声没吭。
两个人走出菜市场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苏宇把东西放在三轮车上,累得直喘粗气。
“老爷子,肉有了,土豆也有了。”
“咱们这是要做土豆炖肉?”
鬼手张摇了摇头,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狡黠。
“土豆炖肉?那太家常了。”
“咱们要做的是‘把子肉’的亲戚,但比把子肉更粗犷。”
“咱们做‘老式大锅菜’。”
苏宇愣住了。
“大锅菜?”
那不是农村办红白喜事或者大食堂里吃的东西吗?
完全没有摆盘,完全没有造型,所有的东西都混在一起炖。
这就是所谓的“传奇”?
鬼手张看着苏宇那一脸怀疑人生的表情,嘿嘿一笑。
“怎么?看不上?”
“觉得这东西登不了大雅之堂?”
苏宇诚实地点了点头。
“我觉得这种做法,会破坏食材各自的味道层次。”
“肉的鲜味会被土豆吸走,土豆的淀粉会让汤汁变得浑浊。”
“这在烹饪理论上,是不讲究的。”
鬼手张伸出手,在他那满是皱纹的额头上拍了一巴掌。
“讲究?”
“你那是在做实验,不是在做饭!”
“什么叫层次?所有的味道融合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那才叫大和谐!”
“再说了,对于那些干了一上午活,饿得前胸贴后背的人来说。”
“只要这一勺子下去,有肉,有菜,有油,有咸味。”
“那就是天底下最美味的东西!”
鬼手张转过身,背着手往市场外面走。
“赶紧回去吧,收拾这十斤肉还得费点功夫。”
“记住,别用你那些花里胡哨的切法。”
“就要切大块!麻将块那么大!”
“小了,那是喂猫的,不是喂汉子的!”
苏宇看着鬼手张的背影,又看了看车斗里那堆带着泥土和血水的食材。
他深吸了一口气。
“大锅菜……”
“只要肉,菜,油,咸味……”
苏宇跨上三轮车,拧动把手。
“那就试试吧。”
“看看这最‘不讲究’的做法,到底能做出什么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