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就是克莱因的迷宫,没有起点,亦无终点。
但在接球的那一瞬间,萨姆闭上了那双浑浊的老眼。
【既然肉眼看到的都是谎言……那就不要眼睛了。】
在那一片虚无的黑暗中,他突然想起大巴驶入山谷时,莱昂内尔站在过道里,漫不经心丢下的那句话——【只有本就没有实体的幽灵,才永远不会撞墙。】
“原来……所谓幽灵,不是不存在。”
萨姆猛地睁开眼。那一刻,他那双浑浊的瞳孔中,竟然爆发出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银灰色死寂光芒。
“而是因为——在这个虚假的世界里,只有我是唯一的真实。”
【S级天赋觉醒 · 坍缩观测者】
启动。
双膝微屈。那个肿胀得快要爆炸的右手腕,以一种决绝的姿态抬起。
Dip & Lift。
就在球即将离手的那一瞬间,一股钻心的剧痛顺着神经末梢如海啸般袭来。那是韧带在极限拉扯下发出的悲鸣,是软骨在相互碾压时的哀嚎。
但他没有停。
他将那股剧痛当成了点燃引信的最后火星,狠狠地推了出去。
“咔嚓。”
那一声清脆的断裂,在萨姆耳中仿佛不是骨头崩断,而是——维度锁链被强行扯开的轰鸣。
球,出手了。
接下来的一幕,成为了在场所有人永生难忘的神迹。
那颗橘红色的篮球在离手的瞬间,仿佛不再是物体,而化身为一条绝对的法则,或者说,一个强制空间向其坍缩的锚点。
嗡——!
周围那层被强行扭曲出来的“假空间”,在接触到这个奇点的瞬间,发出不堪重负的玻璃破碎声。
干扰层像被撕掉的滤镜一样坍缩、剥落。
空间坍缩。
球飞过的路径上,一切视觉欺骗、一切空间折叠、一切法则干扰,统统被这股绝对的“真实”强行拉直、压平、粉碎!
防守者的无数个虚影在球面前如烟雾般消散,篮筐那诡异的位移被强行拖拽回了原点。
这根本不是投篮。
这是观测者的审判。
他说篮筐在那里,世界就必须把篮筐搬到那里。
一条笔直得令人战栗的银色弹道,贯穿了整个混乱的迷宫,连接了萨姆的手指与篮网。
“唰。”
那一声脆响,如同创世的第一声钟鸣。
91 : 90。
幻象破灭。迷宫崩塌。世界在这一球的余威中,战栗着回归了它原本该有的平庸模样。
红灯亮起。比赛结束。
全场死寂。
那些克莱因瓶工学的球员们像石像一样愣在原地,看着那颗还在地上滚动的篮球,满脸的不可置信。他们的空间法则,他们的维度陷阱,竟然被这朴实无华、直来直去的一球,彻底刺穿了。
“呃……”
萨姆发出一声闷哼,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他抱着那只已经完全变形、软绵绵垂下的右手,脸上的肌肉因为剧痛而扭曲,但他的嘴角,却咧开了一个大大的、仿佛要把这辈子的憋屈都笑出来的笑容。
“看到了吗……队长……”
他对着天花板那个并不存在的篮筐喃喃自语。
“我……穿过去了。”
医护人员冲上场,担架抬起。
凯勒布跟在担架旁,手中的平板电脑上,那一行行红色的警报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刚刚生成、还在闪烁着金光的全新数据:
小主,
【觉醒确认:S级变异天赋——坍缩观测者 (The Observer of Collapse)】
【能力解析:无视一切空间/视觉/法则类干扰,强行锚定“唯一真实”的因果落点。】
【代价:右腕结构性损毁(修复期:未知)。】
凯勒布的手在颤抖。他看向那个被抬走的老兵,心中涌起一股无法言喻的敬意。
为了这一枪,他把自己的枪管炸了。
看台的高处,军方观察员手中的记录仪“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空间折叠干扰器……失效。”
“目标塞缪尔·琼斯,并没有被我们设计好的‘空间容器’磨碎——相反,他把容器打碎了。”
“这就是……变量吗?”
而在穹顶学院的替补席前。
莱昂内尔·赤司静静地看着那个被抬入通道的身影。他没有欢呼,没有激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有太大的波动。
但在他的识海深处,那张属于【帝王军团】的拼图上,那块原本模糊不清的“幽灵”拼图,此刻被染上了最浓烈的血色,然后——
狠狠地嵌进了那个代表着“真实”的缺口里。
“做得好,萨姆。”
莱昂内尔轻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只有帝王才懂的、冷酷的慈悲。
“去休息吧。”
“当你修好那只手回来的那天……”
他抬起头,看向那片正在慢慢恢复正常的、不再折叠的天空。
“……就没有什么迷宫,能再困住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