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深的绝望,往往披着最熟悉的外衣。
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不仅回以凝视——它还会长出一张和你一模一样的脸,用你最渴望拥有的完美,来嘲笑你的残缺。
——摘自《零之纪元·卷首语》
……
光门之后,没有地狱的硫磺火,也没有深渊的黑泥。
只有一片白。
无边无际、纯粹得令人窒息的白。
脚下是如镜面般平滑的物质,倒映着每个人狼狈的身影;头顶没有天空,只有无数条流动的银色光带,像血管一样搏动着,那是这个世界最底层的规则代码。
而在视野的正中央,悬浮着一个巨大的、由星辰沙砾构成的沙漏。
沙漏里的星沙正无声地滑落。
【40:00】。
那不仅是一场比赛的时间,也是这个旧世界残留的最后寿命。
“这就是……零之领域?”
杰特踩了踩脚下坚硬如铁的“镜面”,声音在这片空旷的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怎么连个篮架都没有?还有对手呢?总不能让我们跟空气打吧?”
“对手……已经来了。”
莱昂内尔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站在队伍的最前方,那双赤金色的异瞳死死地盯着虚空的尽头。那里,一股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熟悉气息,正在飞速凝聚。
“见证原典。”
虚无的声音,如滚雷般从四面八方碾压而来。
“这就是你们要挑战的……世界的基石。”
轰——!!!
六道颜色各异的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那片不存在的天穹中轰然砸落。
并没有什么地动山摇的震颤。
那些光柱落地无声,却带着一种令人膝盖发软的神性威压。
光芒散去。
没有狰狞的怪兽,没有抽象的光之巨人。
在那片纯白的尽头,静静地站着五个身影。而在场边的光晕里,还坐着一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存在的淡蓝色影子。
他们穿着款式各异、却同样散发着凛冽气场的球衣,身形挺拔,面容……完美得像是神亲手雕刻的手办。
当看清那六张脸的瞬间,杰特那张肿得像猪头的脸瞬间僵住了。
芬恩那一向凶狠的眼神里,第一次露出了茫然。
帕克斯顿更是下意识地退了半步,像见到了鬼。
“卧……卧槽?”
杰特揉了揉眼睛,来回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老大,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站在C位、赤发赤瞳的少年。
“老大……那家伙怎么跟你长得一模一样?!”
不仅仅是长相。
连那种居高临下的眼神、那种仿佛手里握着剪刀随时准备剪断世界的冷酷气场,都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对面的那个“莱昂内尔”,更冷,更完美,像是一台剔除了所有人类情感的绝对君王。
“失散多年的亲兄弟?”芬恩皱眉,身上刚燃起的一点火气被这诡异的场面压了下去,“连那个欠揍的表情都一模一样。”
莱昂内尔没有回答。
他的瞳孔在剧烈收缩。
他当然认识他们。
不仅认识那个和他长得一样的红发少年——赤司征十郎。
他也认识那个有着一身青黑色皮肤、一脸懒散却散发着野兽气息的男人,青峰大辉。
认识那个有着一头耀眼金发、完美得像模特的模仿者,黄濑凉太。
认识那个手里拿着一个滑稽的狸猫信乐烧、推着眼镜的神射手,绿间真太郎。
认识那个像座小山一样慵懒地站着、手里还抓着一根美味棒的紫色巨人,紫原敦。
甚至……他还看到了那个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存在的淡蓝色影子——黑子哲也。
奇迹世代。
那个在他前世记忆里,代表着“最强”二字的梦魇。
那个他一直以来试图模仿、追赶、甚至想要超越的……神之幻影。
“为什么?”
莱昂内尔在意识里质问那个高高在上的虚无,“这也是你的恶趣味?从我的记忆里随便找几个NPC来凑数?”
“原典本无相。”
虚无的声音冷漠地回响。
“它们只是规则的集合体——极致的速度、极致的力量、极致的统御……它们并没有固定的形态。”
“它们之所以呈现出这个样子,是因为你。”
“我?”莱昂内尔一愣。
“你的灵魂深处对‘最强’的定义,就是这六个人。”
虚无继续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洞悉一切的残忍。
“在这个由意志决定的零之领域里,你的执念赋予了规则‘皮肤’。你越是觉得他们不可战胜,他们就越像你记忆中的那个样子。”
“莱昂内尔·赤司。你在和规则战斗,也在和你心底最深的阴影战斗。”
“阴影吗……”
莱昂内尔看着那个站在对面的“自己”,突然自嘲地笑了笑。
怪不得。
怪不得那个红发少年的眼神那么冷,因为那是他心底最恐惧变成的样子——一个绝对理性的怪物。
小主,
“老大,到底打不打?”杰特有点发毛,“那帮家伙看起来……不太好惹啊。”
“打。当然打。”
莱昂内尔深吸一口气,眼中的迷茫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了疯狂与释然的赤金光芒。
他看着对面那个完美的“赤司”,就像是在看一面冰冷的镜子。
“那是‘出厂设置’版的我。完美,精确,但也……空洞得让人恶心。”
他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脆响。
“而我……”
莱昂内尔回头看了一眼身后这群满身伤痕、却依然站得笔直的队友。
“……我是摔过跤、流过血、还被这烂世界狠狠揍过的次品。”
“今天就让这群高高在上的原典看看……”
他咧开嘴,露出了那颗锋利的犬齿。
“……哪怕是次品,只要活得够久,也能把神像砸个稀巴烂。”
“首发名单确认。”
莱昂内尔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
“中锋帕克斯顿,大前锋芬恩,小前锋阿波罗,控卫杰特,我打分卫。”
他看了一眼场边的萨姆和凯勒布。
“萨姆队长,凯勒布,你们先在下面观察。对面的那个‘影子’没上场,我们得留张底牌。”
“明白。”萨姆点了点头,虽然是意识体,但他依然保持着老将的沉稳。
“比赛开始。”
虚无没有给他们更多的准备时间。
并没有哨声。
只有那座巨大的沙漏,开始了第一粒沙的滑落。
在那一粒沙落下的瞬间。
那个青色的身影,动了。
没有助跑,没有预备动作。他就那样随随便便地把球往地上一拍,整个人就像是一道被拉长的青色闪电,瞬间撕裂了空间。
“好快!!”
杰特本能地想要横移阻挡。
但他刚迈出一步,就发现视野里已经没人了。
那个青色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后,甚至还有闲心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名为“无聊”的漠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