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大厦将倾时,并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轰鸣。
只有灯,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那些曾自诩为神的人,在黑暗降临前,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怕黑的孩子。
——摘自《黑曜石兴亡录·终章》
……
随着法官像个小丑一样被拖出法庭,黑曜石圆桌上的灯,开始加速熄灭。
那不是物理上的断电,而是因果线上的崩断。
北境边境线。
黑曜石第9席“医生”,这位掌握着星盟最顶尖生化技术的狂人,正试图带着他的基因样本库潜逃。
但他没能走出那片暴风雪。
因为他的私人飞船被一群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野生”实验体包围了。那些曾被他视为“残次品”随意丢弃的生命,在风雪中对他露出了獠牙。
医生死于他亲手制造的“作品”。
第9席,灯灭。
西区大教堂。
第10席“传教士”跪在破碎的神像前。他一生都在用信仰控制人心,宣扬黑曜石是神的代行者。
但当那个穿着碎花内裤的神使画面传遍星盟时,他的信徒们哪怕是再虔诚,也无法对着那条内裤祈祷。
信仰崩塌的那个夜晚,传教士点燃了教堂。
他在烈火中高唱着谁也听不懂的圣歌,化为了灰烬。
第10席,灯灭。
至于剩下的“建筑师”、“猎人”、“幻术师”……
他们选择了更聪明的做法。
没有反抗,没有逃亡。他们只是默默地切断了与圆桌的所有连接,销毁了所有数据,然后像一滴水融入大海一样,彻底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他们明白,神权时代结束了。从今往后,他们只能作为普通人,在这个被那个红发少年重写的新世界里,苟延残喘。
席位一个个变暗。
那个曾经掌控着星盟命运、拥有十二个座位的无上圆桌。
如今,只剩下最后的一盏孤灯。
……
普罗维登斯,旧城区。
一座不起眼的古老钟楼顶层。
这里没有全息投影,没有高科技防御系统,甚至连像样的家具都没有。
只有一张斑驳的木桌,两把椅子,和一壶正在炭火上微微沸腾的茶。
这才是黑曜石圆桌真正的“密室”。
也是第1席,“守门人”的居所。
当莱昂内尔推开那扇沉重的橡木门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个就像是随时会从历史中风化消失的老人。
守门人太老了。
他的皮肤像干枯的树皮,眼睛浑浊得几乎看不清瞳孔。他坐在那里,就像是一尊即将碎裂的陶俑。
“你来了。”
守门人没有抬头,只是用那只颤抖的手,提起茶壶,倒了两杯茶。
“坐吧。这茶……还是你父亲当年送我的。”
莱昂内尔没有客气。
他走到桌前坐下,那身破烂的球衣和这里古旧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和谐。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好茶。”莱昂内尔放下杯子,眼神平静,“就是有点凉了。”
“是啊……凉了。”
守门人叹了口气,目光扫过空荡荡的房间。
“人走茶凉。这是规矩。”
他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并没有失败者的怨恨,反而透着一种看透了一切的释然。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叫‘守门人’吗?”
莱昂内尔摇了摇头。
“因为门后面,并没有什么宝藏。”
守门人指了指那张空荡荡的圆桌。
“黑曜石守护的,其实是人类对‘未知’的恐惧。”
“我们把自己包装成神,把世界切割成秩序井然的格子,告诉人们:‘别乱跑,外面有怪物,只有听我们的话,才能活下去。’”
“所谓的神权,不过是我们为了维持这种‘安全感’而编造的童话。”
老人笑了笑,脸上的皱纹像干裂的土地。
“但现在,你把门踹开了。”
“你让人们看到了,神也会穿碎花内裤,也会变成招财猫,也会像小丑一样放屁。”
“当恐惧变成了笑话,门……也就锁不住人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了桌上。
那不是什么高科技芯片,也不是什么毁灭世界的武器按钮。
那是一把普普通通的、甚至有些生锈的黄铜钥匙。
【终焉之钥】。
黑曜石俱乐部所有底层权限的物理终端。
“拿着吧。”
守门人把钥匙推到了莱昂内尔面前。
“本来,只要反向扭动这把钥匙,就能启动‘回滚协议’,把世界强制重置回你也未曾出现的昨天。”
老人自嘲地笑了笑,手指摩挲着桌面,“你父亲一直防着这一手,甚至把军队都调到了门口。但他多虑了。”
“我看了这个世界一百年,看腻了。”
“不想再把同样的烂戏,倒回去重看一遍了。”
“旧时代的锁已经坏了。新时代的门……该由你自己去开了。”
莱昂内尔看着那把钥匙,沉默了片刻。
小主,
他没有去拿,而是反问了一句:
“那你呢?”
“我?”
守门人看了一眼窗外。
夜幕已经降临,普罗维登斯的灯火依旧璀璨。虽然刚刚经历了一场差点毁灭城市的危机,但这并没有阻挡人们生活的脚步。
“我是旧时代的看门狗。”
“门都没了,狗……也就没用了。”
老人慢慢闭上了眼睛。
就像是一盏耗尽了油的灯,那原本微弱的生命之火,在这一刻彻底熄灭。
他走得很安详。
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就像是完成了一场漫长的值班,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
莱昂内尔静静地坐了一会儿。
他站起身,对着老人的遗体,微微鞠了一躬。
这不是对敌人的敬意。
是对一个时代的告别。
他拿起桌上那把黄铜钥匙。
然而。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冰冷黄铜的一瞬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