铂悦府外长达一个月的守候,像一场自我献祭般的苦行,最终只换来更深的寒意与彻骨的绝望。那扇永不摇下的车窗,保安警惕而疏离的眼神,还有小区里隐约可见的、属于江砚辞和念泽那栋楼的温暖灯光……一切都如同铜墙铁壁,将她牢牢隔绝在外,连一丝可供她窥探或幻想的缝隙都没有。
温舒然终于停止了那种无望的守望。她不再每天清晨和夜晚出现在那个固定的角落。不是因为放弃,而是因为一种更深沉的、几乎要将她吞噬的虚无感。她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在那间狭小昏暗的出租屋里日复一日地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雨水渗漏留下的黄褐色水渍,听着隔壁夫妻永无休止的争吵和楼道里杂乱的脚步声。
直到某个清晨,她被窗外刺耳的收废品喇叭声吵醒,混沌的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丝清明——快要到念泽的生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微弱的电流,瞬间击穿了她麻木的神经。她猛地从床上坐起,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起来。儿子!她的念泽!那个曾经软软地叫她妈妈、依赖她怀抱的小人儿,马上就要六岁了。
去年生日,江砚辞为儿子举办了一个盛大的主题派对,请了专业的策划团队,城堡、气球、卡通人偶……念泽笑得像个小太阳。而她当时在做什么?好像是因为沈嘉言工作室一个无关紧要的客户应酬,她迟到了很久,甚至没来得及看儿子吹蜡烛。
悔恨如同潮水般涌上,几乎让她窒息。
今年呢?江砚辞会怎么为儿子庆祝?那个苏曼……会不会也在场?
这个念头让她心如刀绞,但紧接着,另一个更强烈的念头压倒了一切——她要给儿子准备生日礼物!这是她作为母亲,现在唯一可能、也唯一有权利去做的事情了!
这个想法让她死寂的眼里重新燃起了一点微弱的光。她几乎是立刻行动起来,翻出自己仅剩的那点钱,仔细清点。租下这个小单间后,她找了一份便利店夜间理货的临时工,收入微薄,勉强糊口。为了攒钱,她每天只吃最简单的食物,甚至经常一天只吃两顿。
但给念泽的礼物,不能将就。
她记得,大概半年前,有一次视频时(那时江砚辞还没有彻底拉黑她),念泽举着一本玩具杂志,兴奋地指着上面一艘极其复杂、造型炫酷的乐高航天飞机模型,眼睛亮晶晶地说:“妈妈你看!这个好厉害!爸爸说等我再长大一点,手更稳了,就买给我拼!”
当时她是怎么回答的?好像只是敷衍地“嗯”了一声,心思早就飘到了沈嘉言发来的、关于某个项目修改意见的微信上。
现在,这艘航天飞机,成了她全部的希望和寄托。
她跑遍了全市几家最大的乐高授权店,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商场专柜找到了那款限量版模型。看到价格标签时,她的心沉了一下——那几乎是她目前全部积蓄的三分之二。
店员穿着整洁的制服,礼貌地介绍着:“这款是今年的限量款,拼搭难度很高,非常适合收藏和挑战,很多成年玩家都喜欢。”
温舒然几乎没有犹豫。“我要这个,请帮我包起来,用最好的包装纸。”她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
她用掉了原本计划用来支付下季度房租的大部分钱,换来了一个巨大而精美的礼物盒。深蓝色的星空包装纸,银色的缎带,店员还细心地系了一个漂亮的礼花。她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走出商场,阳光照在光滑的包装纸上,折射出细碎的光芒,仿佛里面承载着她全部失落的母爱和卑微的期盼。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边在便利店机械地整理货架,一边反复演练着见到儿子时的情景。她想象着念泽看到礼物时惊喜的小脸,想象着自己或许能趁机抱抱他,哪怕只是摸一下他的头发,说一句“生日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