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二叔愣住了,思绪一下子飘回到了过去。
赵二叔的思绪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瞬间荡漾开无数圈涟漪,一下子就回到了二十多年前那个燥热的夏天。
“我记得。”他开口,声音有些干涩,却不再是刚才那般沉重,“在潘家园,你穿着一条白裙子,手里还拿着一本砖头那么厚的书。”
“你说我是个骗子。”
冯宝初听他这么一说,嘴角竟难得地勾起了一抹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冲散了她脸上残留的悲伤,让她整个人都鲜活了起来。
“你本来就像个骗子。”她哼了一声,“穿着件白衬衫,看着人模狗样的,一张嘴油腔滑调,对着个卖旧货的老大爷,把人家一个清代的鼻烟壶硬是说成是上礼拜烧的。”
小主,
赵二叔也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的,带着怀念的笑。
“我那不是在练手吗?再说了,那老大爷也不老实,非说那是他家祖传的宝贝。我当时就想看看,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能不能把价格给他砍下来。”
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下午的太阳毒得很,他跟几个哥们儿在潘家园闲逛,一眼就相中了那个摊位上的鼻烟壶。东西确实是老的,但他偏要装作一副半懂不懂的样子,跟摊主胡搅蛮缠。
就在他唾沫横飞,快要把摊主说晕的时候,一个清脆又带着点不屑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老板,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这东西是清中期的,料子一般,但雕工还行。他说给的那个价是埋汰你,但你要的那个价,也确实是想宰人。”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冯宝初。
她站在一个书摊旁边,白裙子,黑布鞋,手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中国古代建筑史》。阳光透过市场的遮阳棚,斑驳地洒在她身上,她的脸很白净,眼神却犀利得像能穿透人心。
他当时就愣住了。
不是因为她长得好看,而是因为她那股子又倔又认真的劲儿。一个姑娘家,抱着本跟建筑相关的书,却对古玩玉器说得头头是道,这反差让他觉得特别有意思。
后来的事情,就像一幕幕快放的电影。
他不服气,非要跟她辩论。
她也毫不示弱,引经据典,从包浆说到皮壳,从工艺说到款识,说得他这个半吊子哑口无言,最后只能灰溜溜地按她说的“公道价”买了下来。
从那天起,他就惦记上这个又厉害又漂亮的姑娘了。
为了追她,他把潘家园的摊主都快混成了兄弟,硬是把自己从一个票友逼成了一个行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