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铁窗病骨·形影相吊

苏晚柠盯着那话筒,盯了很久。久到护士几乎以为她不会接了。然后,她才伸出枯瘦的、微微颤抖的手,极其缓慢地,接过了话筒,放到耳边。

她没有说话,只是沉默地听着。

电话那头,是一个语气公式化、略带疲惫的男声,大概是监狱的管教干部:“请问是苏晚柠女士吗?这里是市第四监狱。犯人顾景琛,编号XXXX,目前因患严重疾病(肺结核)在监狱医院治疗,病情危重。我们按程序需要通知其直系亲属或重要关系人。经查,其父母已故,无其他近亲。考虑到你曾作为其案件的重要关联人,特此通知。你是否需要了解其具体情况,或有意愿……”

对方的话还没说完。

苏晚柠握着话筒,目光依旧空洞地望着窗外那片毫无变化的、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的草坪。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波澜,没有恨,没有怒,也没有怜悯,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漠然。

仿佛那个名字,那段过往,那些撕心裂肺的痛与悔,都已与她无关。它们被厚厚的药物和更厚的心理防御机制,深深地埋葬在了意识最底层,再也不会激起任何涟漪。

在电话那头的人等待回应、护士也屏息看着她的时候,苏晚柠极其平静地、用她那因药物而有些含糊沙哑、却异常清晰的语调,吐出了三个字:

“不、认、识。”

然后,她移开听筒,按下了挂断键。动作干脆,没有一丝迟疑。

她将话筒递还给愣住的护士,然后转回头,继续望着窗外,仿佛刚才那通电话从未响起,那个名字从未被提起。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苍白瘦削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却照不进她那双已然枯竭死寂的眼睛深处。

监狱那边,听着电话里传来的忙音,负责通知的干部摇了摇头,在记录本上写下:“联系重要案件关联人苏晚柠,对方表示‘不认识’,拒绝沟通。” 然后,他将这份记录归档。顾景琛这个名字,在需要通知的社会关系一栏,被彻底划上了冰冷的句号。

一边是铁窗之内,病骨支离,在孤独与病痛中煎熬,连最后一丝卑微的、关于“被记得”的幻想也彻底破灭。

一边是疗养院的窗边,形如槁木,心似死灰,用最彻底的漠然,将那段充满欺骗与痛苦的过往,连同那个带来一切灾难的名字,一起埋葬。

两个曾经以扭曲方式紧密相连的生命,在各自通往毁灭或沉寂的道路上,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次,也是最为彻底的——割席与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