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脸上终于有了点笑意：“让她琢磨。手艺要传，也要新。老法子做新东西，才有意思。”

傍晚，小红来到陈师傅的工作室，手里拿着一个刺绣绷子，上面绷着一小块“智能温控”面料，用极细的丝线绣了几片竹叶，竹叶的轮廓处，稀疏地缀着几颗微小的淡水珍珠。

“陈师傅，您看。我在想，如果‘智能温控’面料能做成，我们可以在刺绣时，在针脚里埋入极细的热敏线，让刺绣图案能随着温度变化，微微改变颜色或明暗。比如这片竹叶，温度高时，颜色变浅，像被晒着了；温度低时，颜色变深，像含着露水。这样，衣服就有了‘呼吸’和‘表情’。”小红眼睛发亮，语速很快。

陈师傅接过绷子，对着灯光看。竹叶绣得很精致，珍珠的点缀恰到好处。他想象着小红描述的画面，那件衣服，不再是被动地适应环境，而是有了主动的、诗意的回应。

“这个想法好。但热敏线的选择、刺绣的针法、和面料的结合，都是难题。你要和王教授多聊聊，从材料的角度想可能性。不要怕难，难，才有意思。”他把绷子还给小红，“不过，先把手头的事做好。巴黎的‘左岸的午后’系列，量产质量盯紧了吗？”

“盯紧了。每件珍珠的位置，都用激光定位复刻，误差控制在0.2毫米内。绣娘那边，我留了视频教程，她们上手很快。”小红汇报，“另外，纽约的‘切片’系列，薇薇安对拼接效果很满意，说比她想得还好。东京的‘夏凉’系列，森田女士的染色小样出来了，颜色很雅，陈师傅您要看看吗？”

“看。明天拿来。”陈师傅顿了顿，看着小红年轻但坚定的脸，“小红，技术要创新，手艺要传承，市场要开拓，三头都要顾。你怕不怕？”

小红想了想，摇头：“不怕。因为每一步，都做在衣服上，都能看见。比起以前在电子厂，天天对着冷冰冰的电路板，不知道自己做的东西去了哪里，现在每一步，都踏实。”

陈师傅点头，没再说话。窗外，暮色四合，车间的灯渐次亮起。嗒嗒的缝纫机声，像这个夏夜的心跳，平稳，有力，充满希望。

智能温控，听起来很科技，很未来。但它的根，还是那块布，那根针，那颗不甘于“只是做衣服”的心。

而他们，正握着这颗心，走向一个未曾有人抵达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