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这件商业款衬衫,扣眼有点问题。”索菲的声音拉回她的思绪。
唐静走过去。是一件月白色的真丝衬衫,商业款,设计简约,但工艺不马虎。左边的扣眼锁得有点歪,线头也没藏好。
“拆了重锁。商业款是走量的,但工艺不能降。买手会摸,会看,会对比。”唐静说。
索菲点头,拿起拆线器。她动作麻利,一看就是受过严格训练。伊莎贝尔的学徒,手艺没得说。
“索菲,安娜,你们在伊莎贝尔那里,做过时装周的秀吗?”唐静问。
“做过。”安娜回答,手里缝着腰线,“香奈儿、迪奥、圣罗兰,都跟过。后台像战场,模特像士兵,衣服是武器。但最累的不是身体,是心。每次秀前,所有人都绷着一根弦,不能断。秀成功了,大家抱头痛哭。失败了……默默收拾,下次再来。”
“失败过吗?”
“当然。衣服在T台上开裂,模特摔倒,音乐卡顿,灯光出错……什么都可能发生。巴黎不会同情任何人。”索菲锁好扣眼,剪断线头,“但伊莎贝尔说,只要衣服本身是好衣服,哪怕秀出了问题,懂行的人还是会看见。所以,关键是把衣服做好。”
把衣服做好。这句话,从巴黎的学徒嘴里说出来,和从滨城的陈师傅嘴里说出来,是一样的分量。唐静心里那点因为物流延误而生的焦虑,慢慢沉静下来。是啊,关键是把衣服做好。只要衣服好,哪怕晚一天,买手也会等。如果衣服不好,哪怕准时送到,也留不住人。
二月五日,雨停了,巴黎出了半天太阳。面料到了。不是一批,是两批。一批是原本延误的核心款和商业款面料,另一批是陈师傅连夜赶出来的备用面料,颜色、手感、性能,完全一样。林卫东用了最贵的快递,从苏州直飞巴黎,运费比面料本身还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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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经理说,双保险,不能出错。”唐静对梁设计师和苏设计师说,“你们立刻开始大货生产。索菲、安娜,你们协助。我继续盯样衣调整和后台筹备。”
临时工作室里的缝纫机声,更加密集了。五个人,要在一周内完成五十件成衣,平均每人每天要完成近两件。这还不包括整烫、质检、包装。但没人抱怨。索菲和安娜甚至带来了自己的工具——专业的裁缝剪、顶针、锥子,还有一个小巧的蒸汽发生器,可以在不移动衣服的情况下处理局部皱褶。
“这是伊莎贝尔的宝贝,她借给我们的。”索菲说,“她说,好面料,值得用好工具。”
二月八日,凌晨三点。最后一件大货成衣完成——那件深驼色的艺术品连衣裙。苏设计师用放大镜检查了每一道缝线,每一颗扣子,然后长舒一口气,瘫坐在椅子上。
“完成了。五十件,全部合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