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丝绸到货后的第二天，生产进入全速冲刺阶段。

车间里，所有的缝纫机都在运转，发出整齐的嗡嗡声，像一支训练有素的乐队在演奏。工人们穿着白大褂，戴着白帽子和白手套，专注地操作着。每台机器旁都贴着《标准作业程序》的要点，墙上挂着“质量是生命，交期是信誉”的红色横幅。

陈师傅在车间里来回巡视，手里拿着记录本，不时停下来查看工人的操作，测量半成品的尺寸，记录数据。他的眉头一直皱着——苏州的十匹丝绸，按照现在的产量，只能支撑到三月三日。而杭州的三十匹丝绸，按钱厂长的承诺，要到三月八日才能到。中间有五天的空窗期。

“林经理，产量统计出来了。”林秘书拿着生产报表走进车间，“昨天一天，出产三十一件，合格率100%。今天到现在为止，已经出产十八件，按这个速度，今天能出三十五件。”

“三十一件，三十五件……”林卫东看着报表，“照这个速度，到三月三日，苏州的丝绸用完，我们能生产多少件？”

“从今天到三月三日，还有十天。按一天三十三件算，是三百三十件。加上之前做好的五百件，总共八百三十件。离一千件的目标，还差一百七十件。”

“杭州的丝绸三月八日到，三月十日船期。从三月八日到三月十日，只有两天生产时间。两天，最多出六十件。还差一百一十件。”

“除非……”林秘书顿了顿，“除非我们能提高产量。一天如果能出四十件，到三月三日，能出四百件，加上之前的五百件，九百件。杭州的丝绸到后两天出六十件，刚好九百六十件，还差四十件。但这四十件，可以加班，三月十日下午装船前赶出来。”

“一天四十件，可能吗？现在的极限是三十五件。”

“可以试试。松本顾问上次说过，如果工序优化到位，工人熟练度足够，一天四十件是可能的。咱们现在工人熟练了，工序也优化了，也许能突破。”

林卫东沉思了一会儿。提高产量，意味着要加快节奏，但质量不能降。这对工人是很大的挑战，对管理也是考验。

“开个会，把班组长都叫来。”

十分钟后，车间的小会议室里，坐满了人。陈师傅、郑总监、吴国栋、杨秀娟、赵小军，还有五个班组的班组长。

“情况大家都知道了，时间紧，任务重。咱们需要提高产量，从一天三十五件提到四十件，而且质量不能降。大家说说，有什么办法？”林卫东开门见山。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提高产量，意味着工人要更快，更累。而且，快了容易出错，一返工更耽误时间。

“可以试试分组竞赛。”杨秀娟先开口，“把工人分成几个小组，每天比产量，比质量。产量高、质量好的组有奖励。这样大家有积极性，能互相督促。”

“竞赛可以，但要公平。”陈师傅说，“每个组的任务要一样，设备要一样，工人水平要平均。不能有的组全是熟手，有的组全是新手。”

“那就打乱分组，熟手带新手。一个组里，两三个熟手，带四五个新手。熟手做关键工序，新手做简单工序。这样效率能提，新手也能学。”

“还要优化排产。”郑总监说，“现在是一条线做到底，从裁布到成品。但有些工序可以并行。比如裁布，可以提前一天裁好，第二天直接缝制。比如绣花缝合，可以单独一个组做，做完一批，交给缝制组。这样，缝制组不用等绣花，能连续作业。”

“那得增加人手。裁布组、绣花组、缝制组、整烫组、质检组，要分开，要配合。”

“咱们现在有九十三人，可以分成五个组。裁布组十人，绣花组十五人，缝制组四十人，整烫组十人，质检组八人。缝制组再分四个小组，每组十人，做不同款式。这样专业化，效率高。”

“但工人要重新培训，要适应新分组。这需要时间，咱们没时间了。”

“不用大调整，就在现有基础上微调。把做同工序的人聚在一起，形成小组。比如缝袖子的在一起，缝领子的在一起。他们本来就做这个工序，聚在一起更能交流，更能提高。”

“这个办法好。陈师傅，您看呢？”

陈师傅想了想，点头：“可以试试。但要注意，工序衔接要顺畅，不能有等待。一个工序做完了，下一个工序要能接上。这需要调度，需要配合。”

“调度我来负责。”杨秀娟说，“我当总调度，每个工序完成多少，什么时候交给下个工序，我来协调。”

“质量我来把关。”赵小军说，“每个工序完成，我先检一遍，合格了再往下流。不合格当场返工，不往下流。这样，不会把问题积到最后。”

“好，就这么定。”林卫东拍板，“从明天开始，分组作业，竞赛评比。每天产量最高的组，奖励五十元。质量最好的组，奖励五十元。产量和质量都第一的组，奖励一百元。奖金当天发，绝不过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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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告诉工人们，这十天是冲刺期，会很累。但完成目标，第一批订单顺利交货，公司发特别奖金，每人五十元。完不成，奖金没有，还要追究责任。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众人齐声，声音响亮。

第二天，分组竞赛正式开始。

车间重新布置。原来的流水线被打破，按照工序分成几个区域。裁布区，十个人，专门裁各种裁片，裁好分类放好，贴标签，写款号、码数、工序。绣花区，十五个人，专门缝绣花，缝好检查，合格了交到缝制区。缝制区分四个小组，每组十人，分别做衬衫、风衣、裙子、裤子。整烫区，十个人，专门整烫，整烫好交质检。质检区，八个人，最终检验，合格了包装。

杨秀娟当总调度，拿着对讲机——这是林卫东特意从邮电局借的，只有三个，调度一个，陈师傅一个，林卫东一个——在各个区域之间协调。

“裁布组，衬衫裁片缺M码前片，赶紧补。”

“收到，十分钟后出。”

“绣花组，风衣牡丹绣花还差五片，缝制组在等。”

“马上，正在缝最后一片。”

“缝制一组，衬衫产量慢了，还差三件。”